第461章 番外一(月见公主16)
    断魂崖上风很大,崖边枯草被压得紧贴地面,瑟瑟地抖。

    崖壁半腰嵌着一道巨大的石门,门缝里渗出阴冷的气息,混着腐烂的甜腥气。

    石门足有三丈高,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蛊纹,铜环上缠着铁链,链尾没入崖壁深处。

    石门后面,是药人谷。

    月见伏在十几步外的巨石后,从崖侧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野径攀上来的,手指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此刻正死死抠着石缝,指节泛白。

    风灌进领口,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可她连哆嗦都不敢打,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崖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

    崖顶地势往中间凹陷,像一只巨大的石碗。

    碗底整片裸露的岩面寸草不生,被风蚀出纵横交错的裂纹。

    此刻岩面上乌压压站了几百号人,黑袍蛊师在前,甲胄侍卫居中,十几个大臣模样的老者缩在最后面,有人攥着袖口,有人别开视线,没一个敢出声。

    月见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石门上。

    她听说过药人谷——

    山腹被整个掏空,纵横交错如蚁穴。

    人被喂了蛊毒后锁进去,每日虫蚁啃噬却不致死,神志清醒地困在方寸之间,日复一日供蛊师取血炼毒,直到彻底沦为只会喘气的空壳。

    没有人能从里面走出来。

    那道石门一关,就是活地狱。

    人群中央,杀夜阑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拖在地上。

    袍子撕烂了大半,底下青紫交错的鞭痕纵横交错,有的结了黑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手腕脚踝绑着粗麻绳,勒进皮肉里,暗褐色的血把绳子浸得湿沉。

    男人头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脸。

    他就那么任人拖着,四肢软塌塌地耷拉着,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东西。

    要不是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月见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杀什墨从人群中踱出来,靴底踏过碎石,不紧不慢。

    他在杀夜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挂着笑。

    “大哥,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居然能发现我给那个老不死的下了药?”

    杀夜阑没抬头。

    杀什墨弯下腰,伸手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怎么,想救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杀夜阑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在血肉模糊的脸上亮得异常,像暗室里最后一截烛火。

    他嘴角牵了牵,扯出一线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从容。

    “杀什墨,你连父亲都不放过,当真是猪狗不如。”

    “猪狗不如?”

    杀什墨的笑声猛地拔高,在崖顶回荡开来。

    “哈哈哈——那个老东西偏心偏到骨头里去了!那年你摔碎他心爱的玉盏,他摸摸你的头说''碎碎平安'',我呢?”

    “我不过打碎一个花瓶,他让人抽了我二十鞭,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没给一口水!凭什么?就凭你是嫡长子?”

    杀夜阑闭了闭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个花瓶是母亲的遗物。全天下只有那一只,是父亲从柔然迎娶母亲时带回来的嫁妆。”

    杀什墨的笑声戛然而止。

    “而且你真是''不小心''打碎的吗?”

    杀夜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那天父亲夸我骑射有进步,你站在旁边,我亲眼看见你故意用袖子扫了一下桌角。花瓶掉下来的时候,你往后退了半步,连躲都没躲。”

    杀夜阑知道这个弟弟心术不正,可没想到他如此心狠手辣!

    都怪自己心太软。

    否则也不会让这个畜生猖狂至此,害了父亲也害了整个北漠。

    听到这话,杀什墨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没了。

    他直起身,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兄长,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锋。

    这个人永远是一副正义君子的模样,做什么都是他对,说什么都是他理,连施舍出来的宽恕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

    凭什么。

    今日,他就要让这个人好好看看,北漠到底谁说了算。

    想到这,他扬起了手。

    “哐!!”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崖顶格外清脆,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月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从后排大臣中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男人。

    他嘴唇哆嗦着,像要喊什么,却被身后一只大手猛地捂住了嘴——

    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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