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无声
    怀文安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压着一口腥甜的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透过雨幕望见远处战局正乱——

    谢临渊被七八个黑奴军缠住,刀光剑戟劈头盖脸压过去,那人虽游刃有余,可一时半刻间也抽不开身。

    就这一瞬。

    他猛地拔出怀中匕首,反手割向城楼边缘那根维系着吊篮的粗麻绳索。

    只要割断它,吊篮落下去,城楼底下早备好了快马。只要他还活着,就还能重新再来。

    谁知,刀刃刚贴上绳索——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大,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可那十根手指交扣在他腰腹前,像生了根一样,指节泛白,腕骨绷得发硬,竟怎么也掰不开。

    怀文安浑身骤然一僵,脊背像被冰水浇透,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扭过头——

    对上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安盈。

    她居然还没死。

    女人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深红的颜色洇透了半边衣襟,雨水浇在上面冲开一片淡粉色的水渍。

    她嘴唇发紫,脸颊上沾着泥浆,发髻散了大半,几绺湿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破布娃娃。

    可她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他,里头有什么东西烧得滚烫,烧得连雨水都浇不灭。

    "你怎么——你怎么还——"

    怀文安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女人命怎么这么硬,那一刀明明扎穿了胸口,寻常人早就咽了气,她居然还能爬到城楼上来。

    "滚开!"

    他低吼出声,声音里全是厌恶与不耐烦,"听见没有!给我滚——"

    他反手去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扯,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当初若不是她国舅爷女儿的身份,自己又怎么会看中这个女人,骚的不得了!

    否则也不会在马厩里就和自己颠鸾倒凤……

    安盈的指尖颤了颤,嘴唇哆嗦着,却没有松。

    她非但没松,反而把双臂收得更紧,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湿冷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冷得怀文安后背一阵发麻。

    "怀文安——"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用尽全身力气在说。

    "你方才说……你娶我,是因为我蠢……我听话……我最好拿捏……"

    她说着,竟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头发紧,嘴角往上翘,眼角却有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可你知不知道……我蠢了整整三年,是因为……我真的信了你。"

    怀文安怔了一瞬。

    可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满肚子的厌恶。

    当初若不是她那个国舅爷女儿的身份,他怀文安怎么可能会多看她一眼?

    一个没了娘撑腰的落魄千金,除了那一身皮囊还值几个钱,她还有什么?

    平日里装得贞洁烈女似的,可当初在马厩里三两句就被他哄得神魂颠倒、颠鸾倒凤——

    骚得不得了。

    这种女人,也配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说什么"信了你"?

    想到这,他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就要动手。

    谁知下一秒,安盈猛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攥着一柄剑。

    准确地说,是方才那个年轻男人捅进她胸口的那柄柴刀,刀身窄长,刀刃上还沾着她自己的血,猩红黏腻的,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此刻,她握着那柄沾满自己鲜血的柴刀,对准怀文安的后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捅了进去——

    “噗。”

    一声闷响,刀尖没入皮肉,穿过肋骨缝隙,从怀文安前胸透了出来。

    怀文安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冒出的那一截染血的铁尖,瞳孔骤然放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的全是血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安盈还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像极了三年前洞房花烛夜她掀开盖头时对着他弯起的嘴角。

    "夫君……"

    她贴着他的耳畔,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你说过的……咱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黄泉路上——你休想甩开我。"

    她双臂猛地收紧,整个人带着他往城楼边缘倒下去——

    风声灌耳。

    坠落的那一刻,那袭湿透的红衣在灰暗的天幕间猛地翻卷开来,像一朵被风雨打落的花,在半空中绽开最后一片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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