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需要纾解
    刘能哪里还敢多嘴,连声应道:“嬷嬷处置得是,是是是。”

    看着他灰溜溜走远的背影,崔嬷嬷才转过身,看向一旁几乎站立不住的桃娘。

    眼前的姑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湿透的发丝紧贴在额角颊边。

    虽已是嫁了人的妇人,终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崔嬷嬷看在眼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涌起几分真切的怜惜。

    她褪下自己身上的灰鼠皮坎肩,轻轻裹在桃娘单薄的肩头,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冷。

    “跟我来吧。”她的声音放软了些。

    将桃娘领到自己屋里,崔嬷嬷吩咐小丫鬟打来热水,又找出干净的换洗衣裳和治冻疮的药膏。

    “先把湿衣裳换了,手好好泡一泡热水,药膏记得涂上。”

    桃娘眼眶发热,低声道了谢,依言照做。

    温热的水漫过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刺痛之后,是一股缓缓蔓延开来的暖意。

    “李月如让你洗那些衣裳,你便真一件不落地洗了?”崔嬷嬷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桃娘低着头,声音很轻:“她说……不洗完,没饭吃。”

    崔嬷嬷沉默了片刻。

    府里跟红顶白、拜高踩低本是常事,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压,尤其针对一个可能碍着别人路的人,这背后的用意,不言自明。

    可她也不过是个老奴婢,自身尚且不易,又能如何?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娘湿漉漉的手背:“在这深宅里头,记住,守好自个儿的本分,少听、少看、少说,日子才能过得长久些。”

    桃娘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奴婢记住了……”

    她收拾妥当,刚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下人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便被推开。

    李月如端着一只雪白的瓷碗走了进来。

    “快,挤些饭食出来。”

    她将碗塞到她手里,语气寻常得就像吩咐她倒杯水。

    桃娘愣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捧住那微凉的瓷碗:“可那日嬷嬷不是……不是已经验过,说我的奶水无用了吗?”

    “让你挤你便挤,哪来这许多话?”

    李月如心底其实有些发虚。

    姨母私下交代过,每过三日还得再单独取一份汁水,在申时三刻前送到书房供王爷亲自检验。

    想到自己那原本又黄又臭的奶水,李月如按按捏了捏手指。

    要是自己的有用,她又何须多此一举?

    想到这,她眼波微微一转,语气刻意放软了些:“你是不知道,昨日郡主吃了你的奶,夜里睡得可安稳了。今日瞧你洗了那么多衣裳,手都冻红了,定是累坏了。你挤出来,我拿去温了喂她,你也能早些歇下不是?”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处处为她着想。

    桃娘心头一热,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无处诉说的委屈,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缺口。

    不过是一碗汁水而已,何必与李月如闹得不愉快?

    万一惹得对方不快,明日只怕就不止这几盆衣裳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儿,桃娘默默扯开了衣襟。

    不多时,一碗温热的汁水便递到了李月如手中。

    她接过,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转身便走。

    待她脚步声远去,桃娘才慢慢在木凳上坐下,将红肿刺痛的双手浸入早已备好的温水里。

    另一边

    李月如端着汁水,并没有直接去郡主的房间。

    她拐进了自己的厢房,翻出了一件许久未穿的轻纱罩衣——那是她进王府前,姨母悄悄塞给她的。

    桃红色的薄纱下,隐约透出里头水红的抹胸,她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又将嘴唇仔细涂上了口酯。

    镜中人眼波流转,唇角含春,与方才在桃娘面前那气势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算准了时辰,在申时三刻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

    谢临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听不出情绪。

    李月如推门进来,放轻了脚步,手里稳稳端着那碗汁水,纱衣袖口却顺势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王爷,今儿的奶送来了。”她声音软绵绵的,抬眼朝上座望去,眼里像含着水光。

    谢临渊正低头看公文,听见动静抬了抬眼。

    目光扫过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身上那层薄得透亮的纱衣,还有端着瓷碗、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奶娘,打扮的像花楼妓子。

    甜腻的脂粉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暖香飘过来,他胃里一阵翻搅——

    不是心动,是实打实的厌烦。

    这倒让他想起那日撞进怀中的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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