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被李月如从草席上拽起来,眼前堆起小山般的衣物——不仅有郡主的尿布、襁褓,还有李月如自己的衣裙、甚至李嬷嬷房里送来的几件厚重冬衣。
“今日内院换季晾晒,这些全归你洗。”
李月如倚着门框,慢条斯理地染着指甲,“姨——咳,李嬷嬷可说了,太阳落山前洗完晾好,若有一件不干净……哼,外院的饭,你也就别想了。”
桃娘看着那堆衣物,抿了抿唇:“李姑娘,郡主的衣物我自当仔细浆洗。但您的私服和李嬷嬷的衣物,按府规,不该由我……”
桃娘模样虽温和,性子却从小执拗,认准的事轻易不肯退让。
再说这李月如,分明是仗着李嬷嬷的关系想拿捏她。就算桃娘身份低微,却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可话没说完,李月如就叫了起来。
“规矩?”
她染着蔻丹的手指抬起桃娘的下巴,“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柳桃娘,你以为昨晚碰巧喂了郡主一口奶,就能翻身了?我告诉你,王爷最厌恶自作主张的下人。你呀,还是老老实实洗你的衣服,或许还能多留几日。”
她凑近,压低声音,字字淬毒:“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王爷,可不是你这种生过野种的寡妇能攀上的。”
桃娘脸色一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野种……
小宝不是野种。
他是她的命。
她没有争辩,默默走到井边。
初冬的井水寒彻骨,手伸进去的瞬间,指尖就像被针扎般刺痛。
她咬紧牙,将衣物一件件浸湿、抹皂、捶打。
李月如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裹着厚厚的斗篷,怀里揣着暖炉,一边嗑瓜子一边监工。
瓜子皮时不时扔到桃娘脚边。
要不是这贱蹄子的奶有用,自己早把她收拾了,想到她昨天擅自主张跑到屋里喂郡主,她就来气。
看来是要给她点厉害看看了。
瞅了眼外面探头探脑的人影,李月如冷冷一笑。
“用点力!没吃饭吗?”
“那件绸衣要轻轻揉搓,蠢货!”
“呀,袖口没洗干净,重洗!”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桃娘没停过手。
指尖先是冻得通红,渐渐麻木失去知觉,接着在反复摩擦中破皮,渗出血丝,混着冰冷的皂液,钻心地疼。
她额上冒出虚汗,眼前阵阵发黑。
腹中空空,从早起便粒米未进。
但她不能停,李月如真做得出来断她饭食的事,她不能倒。
夕阳西沉时,最后一件冬衣终于拧干。
桃娘摇晃着站起身,想去晾衣绳,眼前却猛地一黑,踉跄着扶住井沿才没栽倒。
一双油腻的手就在这时从后面摸上了她的腰。
“哟,小娘子累坏了吧?”
来人是外院管采买的刘能,三十来岁,平日里就爱盯着年轻丫鬟瞧,此刻借着暮色凑近,满嘴酒气,“让爷疼疼你……”
桃娘浑身汗毛倒竖,外院的门不是早落锁了吗?
他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李月如……
她用尽力气挣开:“刘总管请自重!”
“自重?”
刘能嘿嘿笑着,又扑上来,“一个洗尿布的寡妇,装什么清高!跟了爷,以后让你在厨房帮工,不用干这些粗活……”
他的手粗暴地扯开桃娘湿透的衣襟。
冰冷的空气灌入,桃娘尖叫起来,拼命踢打。
挣扎间,她摸到井边捶衣用的木棒,想也没想,反手狠狠砸在刘能肩上!
“哎哟!你个下贱蹄子,反了你了!看我不——”
刘能没想到一个小小奶娘竟有这股狠劲,当下急了眼,捂着肩膀夺过木棒就要朝桃娘打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刘总管,好大的威风。”
崔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落地,清晰冷硬。
她将惊魂未定、衣衫不整的桃娘护在身后,一双沉静的眼直直看向刘能。
刘能见是她,酒醒了大半,脸上横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王、崔嬷嬷……误会,都是误会。这贱婢偷懒耍滑,我不过是训斥几句……”
“训斥?”
崔嬷嬷的目光扫过桃娘红肿破皮的手指、湿透冰冷的衣裳,最后落在那堆如山般未晾的湿衣上,眼底凝起寒霜。
“训斥需要动手动脚,扯人衣襟?刘总管,您管的是外院采买,这浆洗晾晒、内院仆妇的差事,何时也归您‘训斥’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
前几日李嬷嬷半路截了送奶的差事,转头李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