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新学宗师们开源!
叶向高不由看向朱举人。
只见后者在摇曳的烛火前,脸色被映照得明暗不定,精彩至极。
附学生们可不管听众什么反应,一人抢了先,其余几人也不甘示弱,说起自己归化大道后的感悟:「譬如人口。」
「洪武十四年,浙江、江西两省人口一千九百五十余万,几占天下人口三分之一。」
「到万历六年又如何呢?」
「近二百年间,江西竟少人口三百余万,浙江更是少了五百余万,直接砍半!」
那附学生说着顿了顿,看向叶向高等人补充道:「福建亦少了二百万。」
「反而是北地诸省,山西省增一百余万,河南增三百余万————」
「太平之世,贫瘠之地人更增,富饶之地人愈少,何也?」
「不就是朝廷被北人把持,皇帝为北人蛊惑,诏发乱命,非要将苏、松、杭、嘉、
湖、温、台、徽以及江西诸府县人口,统统移入北地府县?」
「这不是压迫,还有什么是压迫呢?」
既然用的是新学的章法,自然不屑于做史料南工的。
无论是人口还是朝廷政令,都自有出处,依凭可查一太祖皇帝「屡徙浙西及民于滁、和、北平、山东、河南」,乃是青史明载。
在这一点上,叶向高心知肚明。
不过在他看来,这也离不开江南诸省长期以来隐匿人口,至少,也算是双重主因。
叶向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谢肇制却没那么耐得住性子,皱着眉头直接开口道:「安史之乱以降,宋金对峙,前元肆虐,以至北地残破,生民十不存一。」
「朝廷高屋建瓴,恢复耕地,迁移人口,岂不是帮扶弱小,何以言压迫?」
孙有德闻言,不屑哂笑。
这些还未觉醒的南人太没同理心了,不共情自己人,跑去给北人说话!
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将这厮留给斋长亲自传道了。
此时自然不必由他再出面掰扯。
自有附学生代为答话:「此言差矣。」
「不要说什么帮扶弱小,弱者就是要被强者践踏的,北人,要么被践踏,要么自行强大,而不是迁移咱们南方的人口。」
谢肇制满头黑线。
饶是知道面前这群人都是奇葩,也难以想象这是一名儒员能说出来的话,读圣贤书时立的誓言,怕是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各过各的呗,怎么不明儿个就称王建制?
没人理会谢肇制如何作想。
附学生愈发同仇敌忾。
「是啊是啊,这就罢了,可恨的是,张居正这些狗贼还倒打一耙,非说是咱们南方各省隐匿人口,简直恬不知耻!」
「也不知道哪来的脸皮,竟然有脸清查户口!」
「唉,说不得又是为了迁徙人口,可怜我家工坊济养的那些自由自在的奴仆,如今只能东躲西藏,生怕登记造册后被抓去北方。」
叶向高这下听懂了。
果然,每一种「压迫」,都是现实利益的对抗。
孙有德连忙趁热打铁,继续举例:「诸位,还有科举压迫,尤其是南北分榜!」
「更金、元之乱,北人文学一事不及南人久矣。」
「今南人教小学先令属对,犹是唐、宋以来相传旧法,北人全不为此,故求其习比偶、调平仄者,千室之邑,几无一二人,而八股之外,一无所通者,比比也。」
「明洪武三十年,同卷同考,会试得中五十一人,全为南人,这是何等盛况!」
「结果呢?」
「北人纠集伏阙,蛊惑太祖,非说是舞弊,强行划分南北中三榜,分卷而考,凭什么!」
「要我说,南榜最末,也比北榜第一来得学问深厚!」
这话一出,房间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
「是啊是啊,不敢同卷而考,对咱们南人莫非就公平么?」
「唉,不然怎么北京的附学生收费,怎么是咱们扬州的十倍还不止呢?」
「江南四省苦分卷而考久矣!」
还真别说。
徐火勃本是不屑一顾,听得这话,突然也心有戚戚了起来,福建跟着江南士人一起卷南榜,争名额,实在艰难。
谢肇制也难得没有抬杠,以他所见,国子监荫得生员的草包确实不少。
孙有德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不由一喜。
还是斋长高瞻远瞩,这种新入伙的学子,必然要经过洗礼,才能更好地感悟大道,彻底觉醒—这种密闭、昏暗、狂热的环境,还是太好用了。
「还有定都一事,我着实耿耿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