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股邪念,那個邪惡的自己從碧秀心死後就一直盤踞在他的身邊,盤踞在他的體內,已然是比碧秀心還要陪伴他更長的存在。彼此之間都早已適應了對方的存在。
想要將其壓制下去,需要付出的心力和手段已然超出最初太多。
即使是石青璇的簫音,也從一開始的效果斐然,到現在的杯水車薪。
石之軒知道,自己可能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少,所以他越來越珍惜陪伴在石青璇身邊的日子。
當然,這陪伴可能也只是他單方面的認為。
“小子,青璇是我的女兒,而我的威名你應該也清楚。”
“我現在問你一句,倘若是我發了狂要殺我的親生女兒,你有把握擋住我嗎?”
“擋住?”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李寄舟哈哈大笑起來:“邪王到底還是邪王,竟能如此高估自己。”
“我為何要擋住,而不是殺了你呢?難道邪王認為我沒這個本事嗎?”
“小子,你很狂,多少年過去了,放眼整個江湖,鮮少有人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尤其還是你這樣年輕的小輩。”
“比之邪王年輕之時又如何?”李寄舟哂笑一聲:“若是為人父者不能給自己的女兒帶去健全與安康,那妥善的消失對兩人來說都是極好的。”
說罷,李寄舟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石之軒,繼續說道:“但我看你的樣子,怕是遠走高飛之後,只要一發病又會蹦回來了。”
“來來去去,殺或不殺,倒也有趣。”
石之軒默然,他無法對事實做出任何反駁,李寄舟所說確實是無可爭辯的正確,也是他身上最難以去除的頑疾。
“我把青璇交給你。”長嘆一聲,石之軒終究還是開口了:“但你要記住,這是出於一個父親在順應她的意思之後所做出的選擇,是因為她喜歡你,而你又有那個實力保護她不受迫害,所以我才願意把她交給你。”
來回踱步,稍走幾圈,撇了一眼那似笑非笑的某人,石之軒再度開口道:“但你必須離開師妃暄,離開慈航靜齋的聖女。”
“邪王這話說的,我反倒是有些茫然了。”李寄舟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我這可是效仿邪王大人你啊,左擁聖女,右抱魔女,瀟灑肆意,好不快活。”
“你瞅那魔門中的邊不負,便是嫉妒邪王你嫉妒得發狂,恨不得取而代之呢。”
石之軒又不開口說話了,因為這的確也是他幹出來的事情,只不過當年的他是那個黃毛小子,現在的他則是一個老父親。
時過境遷,歲月更迭後,他也終於能夠明白當時祝玉妍的師傅為何看他那麼不爽,那麼氣不打一處來了。
他現在看李寄舟,就跟祝玉妍的師父看當年的自己一樣。
隨之而來的,便是心底裡浮現出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念頭。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又卑劣之人?
我的女兒(徒弟)怎麼會喜歡上這種畜生?
“少說廢話,出來練練。”石之軒的臉色很臭,正因為李寄舟口中說的那些事都是他做過的,他無法反駁,所以他才惱羞成怒。
“之前那一戰我控制不住自己,並不算拿出了我真正的本事,現在我意識清醒得很,我倆再打一場,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那個實力!”
李寄舟沒說話,而是豎起大拇指朝下,雖然石之軒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但一股莫名的羞辱感卻還是湧上了他的心頭。
說幹就幹,兩人相約而行,一起推開房門。
只是在房門被開啟的剎那,石之軒面色驟變,李寄舟神色一振。
院落中,那碧蘿青衫的人影已然俏生生地立於此處,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兩人。
那不說話、只是沉默的模樣,讓石之軒的心瘋狂打鼓。
一直以來,在意識清醒的時候,他都是躲在暗處默默窺探著自己的女兒,而不敢和她見面,所以在石青璇的印象中,她所見到的父親除了童年時的模樣外,便只有瘋癲的樣子。
總之不是什麼好的印象。
而今他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與自己的女兒見面,這一下讓他心中昂揚升起的戰意、滿腹的決心全都化作了無用功,隨之產生的便是一股濃烈的心虛和害怕。
方才在房屋中能說會道的他,此刻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青璇。”李寄舟就沒有那麼多的想法了,他走下了臺階,來到了石青璇的面前,伸手捧住了她交疊在小腹前的手掌柔聲道:“你怎麼出來了?”
他那副上去就牽手的主動模樣,看得石之軒眉頭直挑,心中莫名的心虛立刻化作了無邊的怒火。
“我要是不出來,還看不到你們倆演出的這場大戲。”石青璇面色平淡,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