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所呈現的,是最簡單也是最樸素的一道跡象。
宛如驚雷劈在樹木上帶來的焚燒:;似火山噴發帶來的灰燼瀰漫;好似山崩時崩塌的大地洪流…
這道意,是最簡單,也是最純粹的,毀滅的意。
跋鋒寒雖然戰慄,但他的雙腿卻沒有絲毫彎折的跡象,反而是被他傾盡全力的維持著站立的姿態,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倒下。
草原上昂然升起的這道劍意是如此的陌生,卻又如此的可怕,武尊畢玄那肆意散發的炎陽怒火陡然一滯。
就算威壓草原數十年,但畢玄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並不覺得自己是當世無敵。
三大宗師,與他齊名者便有兩人,他如何能自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
但作為武道至尊,畢玄之威更是不容挑釁,這股極端劍意來得突然,然而他之應對卻也絕佳。
炎陽真氣倏忽純化,一掃之前單純的憤怒而逸散出來的大宗師之殘餘,而是將自身純化,將畢生所學、所會、所見、所得,全部融入進一道念中,然後由此轟然爆發。
戰天鬥地,焚燒萬物,至陽無敵,那是披靡天下的無敵信念,更是橫壓草原的無敵意志。
畢玄傾盡一生所凝聚的信念,化作最純粹的武道大宗師的意志,即使透過千山萬水,即使跨越不知多少距離,這股武道意志仍舊濃烈。
大宗師之威,絕非虛假。
劍意遭受挑戰,李寄舟倒退半步,但轉而就壓迫了回去。
但這股壓迫,並非是以意志對撞,而是以精純的真氣以及強大的精神力硬頂了過去。
雖然又成僵持之局,但李寄舟心下卻相當驚歎。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黃易武俠世界,在此之前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並不多。
依照他對之前兩個世界的印象,很顯然黃易武俠世界,也有屬於自己的獨到之處。
若說金庸武俠世界是以神功與招式構建出最普遍,最簡單的恩怨情仇的江湖武俠的話,那麼風雲便是為武俠帶來了更上一層層層層層樓的的可能
那是拔高的武俠的上限,直入恐怖的氛圍。
而黃易武俠世界,在李寄舟親身體會過後,他便得出了一個該世界最普遍,也是每個人都要用的東西。
武道意志。
雖然聽起來玄之又玄,難以言說,但武道意志是一個人的精、氣、神的顯化。
無論是練什麼樣的武功,哪怕是強如四大神書這樣的傳說神功,但那也並不代表你強大了。
真正代表著強大的,是藉由武功凝聚出的武道意志,是那顆無敵戰心。
無論是一往無前也好還是逍遙山水也罷,武道意志貫徹了一個練武之人的一切。
天刀宋缺遲遲未能踏出最後一步,是心有牽掛。
邪王石之軒未能踏足大宗師之境,是心有缺陷。
祝玉妍魔功停滯不前,難有建樹,是心有怨堵。
武道意志被留下了不純粹的陰影,便是干擾一個武者的一生,需要用一輩子去消弭乃至擺脫的陰影。
而李寄舟初來乍到,與本地人並不相熟,哪怕是這股劍意也是來自一劍隔世,而非他本人所有。
這也是他說自己僅僅只是用劍,而非劍道高手的原因。
他,並沒有凝聚武道意志。
以他的本事,若要凝聚武道意志並不算太難。
可問題是,他如今是初來乍到,還未能與這個世界的武學之道產生聯絡,對於如何凝聚武道意志這件事,他屬於是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那是啥。
因之體現出來的,便是在這種隔空交鋒的過程中略微吃癟的表現了。
李寄舟相當於只拿自己的某一項去跟人對敵,而對面的畢玄則是用上了自己的全部。
如此比拼,如何能勝?
可即使如此,李寄舟也未曾真正輸給畢玄,畢竟這只是氣場交鋒,還不是面對面搏鬥廝殺。
但…在與李寄舟隔空交手過後,畢玄便在陡然間收斂了自身的氣機,那原本旺盛的燃燒之怒徐徐散去,取而代之的則是平靜到深邃如海洋的安寧。
李寄舟也收斂了自身氣勢,直接與這位大宗師隔空對戰,李寄舟在剎那間便明白了自己所欠缺的是什麼。
眼前略有些暈眩,那是被畢玄的武道意志衝擊所導致的,雖然時間不長,但在李寄舟的意識深處,魔性根生的麒麟魔卻因此而發出了肆意猖狂的笑聲。
那笑聲,滿是諷刺。
“怎麼樣了?”跋鋒寒抹去了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的說道:“畢玄…他來了嗎?”
“沒來。”李寄舟吐出一口濁氣,如此解釋道:“如果只是來追殺你,那他自然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