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旦夕之間,張三丰那張鶴髮童顏的面龐頃刻老去,歲月之刀在他的臉上劃下道道溝壑,在左描右畫之中,將那一張臉摧殘的千瘡百孔。
挺直的腰桿佝僂下去,清明的雙眸變得渾濁幾分,就連手上,也多了幾分皺紋。
韶華白首,童顏頃去。
晨光照耀,襄陽城上,張君寶在這一刻隨故友而逝。
放下年少的執念,褪去人間的情長,惟立於此的,只有與達摩並肩,窮究天人之人。
這世上,再沒有能直呼他名之人。
第41章:空聞:空見師兄,你雖然足不出戶,但師弟我給你招來個大的
峨眉山上。
縞素遍佈,不復之前熱鬧場景,整個峨眉山上下盡數陷入到哀痛之中。
峨眉弟子行色匆匆,難掩面容上的悲慼。
這是峨眉派建成以來所經歷的第一次離別,也是最讓人刻骨銘心的離別。
按理來說,峨眉派祖師仙去應該廣告天下,讓各門各派都知曉才對。
但巧合的事情在於,在今日之前,峨眉派還在舉行一場群雄大會,那些各門各派基本還在峨眉山上駐留,所以可以無縫銜接,直接參加這場葬禮。
即使那些早早就想走的人此刻也走不了了,不然的話,等他們再多行幾步,去到山下看到那可怕的場景後,仍舊還會回來。
山靈痛哭,萬眾皆悲,讓峨眉山熱鬧起來的那個人就此離去,那個能夠讓張三丰道心顫動的人,自此以後也再不留存於這個世上。
白鹿子帶著自己的徒弟班淑嫻,再一次踏足到峨眉大殿之上,不過短短一夜,峨眉大殿便從之前的堂皇靚麗變成了現在的肅穆安寧,飄蕩的白色帷幕在微風中搖曳,那巨大的“奠”字擺在所有人的面前,正對著大門。
白色的蠟燭徐徐燃燒,白鹿子攜徒踏過一地的紙錢,越過門檻,直入到峨眉大殿之中。
除卻兩側跪著在痛哭的峨眉弟子以外,在郭襄的棺槨前,背對著他們的人影如同自然生長的枯木一般屹立於此。
重新整理好的髮簪以及身上被梳理的乾乾淨淨,不再邋遢的裝扮,讓人一時間不太確定他的身份。
但白鹿子能感覺到,整座靈堂內縈繞著一股濃烈的悲傷,而在這股悲傷之中,天地萬物於此死寂的肅穆,讓每一個踏足於此地的人都失去了所有的歡樂,心中所能回憶起來的,唯有一生中的無窮憾事與痛苦。
接過從孤絕手上遞過來的香支,白鹿子神色肅穆,哪怕是古靈精怪的班淑嫻此刻也繃著一張臉,學著自己的師父恭敬的為峨眉祖師上了一炷香。
躬身之後,班淑嫻悄悄睜開了眼睛,向著身旁這白髮蒼蒼,面容老矣的道長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這位是誰?峨眉山上為什麼會有這樣一位老道士?
只是看著他,班淑嫻便不由自主的從心底裡湧現出一陣陣的酸楚,彷彿從他的那雙眼睛裡能看到濃郁到化不開的憂傷,只是看著,班淑嫻便失去了所有的歡欣和雀躍,整個人神色一垮,忍不住e了起來。
班淑嫻或許不認識這位道長,但白鹿子不可能不認得,即使他的面容變得滄桑,變得老去,但仍舊能從這副蒼老的模樣下見證到他昔年的風華正茂。
“崑崙掌門白鹿子,見過武當張真人。”白鹿子躬身一禮,當世武林第一人立身於此,雖然面容不似曾經那般鶴髮童顏,但白鹿子卻覺得更加驚悚。
因為以前的張三丰雖然很強,但卻是那種任誰看到都能一眼感覺到的強,是彼此面對面,感覺自己在面對汪洋大海,或是不可揣測的深淵那樣令人絕望。
但這一次不同了,在白鹿子踏足進入這峨眉大殿之前,甚至在雙眼看到張三丰的背影之前,他完全感覺不到峨眉大殿裡有一個強者的氣息,也完全感覺不到張三丰站在這裡。
即使雙眼看到了他,但白鹿子渾身上下所有的靈機都在向他傳達一件事。
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老道士,他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威脅,你完全可以忽視了他。
可這又怎麼可能忽視得了?
這可是張三丰啊!誰能忽視他?
我的感覺告訴我張三丰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威脅?開什麼玩笑!
白鹿子冷汗涔涔,就連口水都難以吞嚥,只覺得口乾舌燥,難以面對。
“你是何足道的弟子。”雖是疑問,但用的卻是肯定句,張三丰的聲音也不負之前的清脆渾厚,而是略帶沙啞,一下便能聽出他的老態。
“是!家師正是崑崙三聖-何足道!”白鹿子如實回答道:“不知張真人…”
“我跟何足道也算是有些交情。”張三丰的語氣始終保持在一個平穩的,毫無情緒波動的範疇上:“回去的話,替我跟郭襄為他送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