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按澜烬现在的虚弱程度,推开他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正是因为太轻易了,所以她不敢。
他的血条本来就岌岌可危。
冰凉的唇瓣在她唇上辗转碾磨,渐渐变得缠绵依恋。舌尖扫过她的唇瓣,含着下唇细细吮吸。
杳铃环上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他脊椎突出的骨节。
直到他终于力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缓缓地停了下来。
澜烬闭着眼,在她的气息里,汲取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力气。
与此同时,蔓延在他皮肤上的黑色纹路缓慢地收敛,不再疯狂地扩张。
澜烬还很虚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带着一点报复的心态,他将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向杳铃。
杳铃费劲地撑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稳住两人摇摇欲坠的平衡。
澜烬的呼吸浅慢,银白的长发散落,与她的黑发交缠在一起。
“你是真的以为,”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低哑而含混,“我是因为爱契,才爱你吗?”
杳铃老实回答:“是啊。”
她可还记得爱契结成前的上一秒,他不是本来还打算杀了她的嘛...
世界觉醒后恢复成完整的人鱼形态而失去了诅咒力量的澜烬已经听不见杳铃的心声。
澜烬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轻笑一声。
“我也希望是。”他说。
“...什么意思?”杳铃不解地问。
“如果是因为爱契,”他慢慢地说,“那我就可以恨你。恨你用一个契约绑住了我,恨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恨你让我在你走后还像个傻子一样找你。”
澜烬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撑起身体,对上她的视线。
“可它不是。”
“如果是因为爱契,”澜烬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零切断它之后,我们之间就该断了。但它回来了。你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吗?”
杳铃摇了摇头。
澜烬的手按在自己腹部的黑色光纹上。
“是我重新刻下的。”
“就算被切断千百遍,我也能重新刻下千百遍。”
杳铃怔怔地看着澜烬。
几缕银白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边,眼睑下是淡淡的青灰色阴影,消瘦的锁骨和胸膛上遍布黑色的光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烙印着他用残破的身躯做出的选择。
只有那双眼睛,幽蓝色的眼睛偏偏不肯熄灭,在最后的燃烧中迸发出一种妖异而诡谲的光芒。那种美丽是不正常的,是病态的,是带着血腥味的。就像深海中那些在绝对黑暗里进化出的生物,用发光的外表引诱猎物,靠近才发现,那光芒之下是锋利到足以致命的獠牙。
“就算我死了,”他一字一句,“你也不能不要我。”
杳铃忽然感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凉意。
很奇怪。
此刻的澜烬明明那么虚弱,明明是她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状态,可她却觉得自己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锁定了。
杳铃觉得自己就像是误入深海的一条小鱼,忽然察觉到黑暗里有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注视自己,看不见,摸不着,但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她不自觉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澜烬按住她的肩膀。
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抓得杳铃肩膀有些疼。
她没能退开。
澜烬不依不饶地说着:
“我不管什么你觉得在伤害我,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在你得到和接受别人的爱的时候,我会怎么样,是我要处理的问题,而不是你要处理的问题。”
“杳铃。”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像之前那样沙哑破碎,像一层薄透的纱穿过水层,带着奇异的质感,从杳铃的耳膜渗入血液,沿着经络一路蔓延至心脏,引起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
余韵在骨缝间嗡嗡作响,杳铃的身子软了半截。
“只有你不要我,才是在真的伤害我。”
杳铃的大脑像被一层湿润柔软的海绵裹住了,所有的念头都被吸纳、消解,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其中回荡。
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不会,不要你...”
澜烬的眼睫低垂,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嗯,记住了。这可是你说的。”
另一双纯白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澜烬半靠在杳铃怀里,姿态虚弱无力。手指从她的肩头滑落,沿着杳铃的手臂下滑,落在她腰侧。
他环住了她的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倚靠姿势,却带着不容她挣脱的力道。
身后的鱼尾无声无息地摆动。尾鳍贴着地面,环绕过来,贴在杳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