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那些细节才真正清晰起来。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那些骨骼的轮廓微微浮动。
澜烬瘦了太多。
杳铃在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尖穿过他失去光泽的银白长发,落在他脸颊上。
澜烬浓密而苍白的睫毛,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像是从深沉的梦里被唤醒,他费力地掀开眼帘。
曾经如同深海寒潭般幽冷慑人的蓝色竖瞳,此刻蒙上一层灰翳,目光涣散而空洞,焦点游离了很久,才慢慢地汇聚在杳铃脸上。
一片平静。
澜烬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这是真实,还是又一次在意识模糊中诞生的错觉。
他的眼皮开始缓慢地下垂,似乎连维持这个注视的力气都在流失。
杳铃的心脏像是猛地被攥紧,感受到一阵清晰尖锐的酸涩。
“澜烬。”她叫他的名字。
“澜烬。”她又叫了一遍,带着急切,“别睡。你不要睡。”
杳铃握住澜烬的手。他的手冰凉而无力,正从她掌心缓缓滑落。
她握紧了,“澜烬,醒一醒。”
也许是掌心的温度太过真实,澜烬苍白的长睫再次如蝶翼般震颤,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他终于看到了她。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意识边缘飘忽的幻影。
是真实的杳铃。是带着焦急和慌乱,握着他的手,蹲在他面前,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的杳铃。也是无情地抛下他,甚至让零强制解除他身上爱契的杳铃。
杳铃。杳铃。杳铃。
幽蓝色的眼眸中,翻涌起深沉的巨浪。
杳铃看着澜烬晦暗莫测的竖瞳,瞳孔细如针尖地锁定着她,本能地感受到了一阵陌生的慌乱。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她应该理解、却无法理解的东西,在他眼里无声地翻涌。
太沉太重,压得她几乎想后退。
杳铃手指微蜷,松开了握着澜烬的手。
没了她的支撑,澜烬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杳铃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他这么虚弱。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什么都没说出来。
澜烬看向她的眼神,直让她心慌。
甚至感觉比初次见她的时候,都让她觉得害怕。
澜烬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他本来有试图握紧她的,但他现在太虚弱了,手指只是在半空中徒劳地合拢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看了很久。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表面。
杳铃愣了一下,怯怯地开口:
“什么为什么?”
澜烬幽幽抬起眼帘,与她对视。
他笑了。
嘴角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淡到也许几乎算不上笑。配上他苍白消瘦的脸庞,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虚弱美感。
杳铃看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想继续往后挪。
澜烬看着她想往后退的动作,嘴角放平,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来这里?”
杳铃莫名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
“零说你快死了,我们来救你。”
澜烬这才看见她身后不远处的零。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安静地立在阴影处,只是一直静静看着他俩。澜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不在乎地掠过。
“救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出了声。
那种让杳铃脊背发凉的感觉又回来了。
澜烬笑得肩膀颤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和裂痕也毫不在意,仿佛那痛楚与他无关。
“救我?”
他沙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明明不要我的是你,现在又说要来救我?”
杳铃终于听出了他藏在平静到麻木的外表下压抑已久、濒临失控的尖锐。
澜烬的呼吸变得急促。
爱契的反噬从未停止。
就算被零耍了些手段强制解除了又如何。澜烬原本就是原始世界的生物,主世界以他的能量为食,零作为主世界的二次产物,怎么能压制的了他原本世界的底层法则。
爱契不是主世界生成的代码,而是澜烬的世界原本就存在的古老契约。
只要澜烬爱着杳铃,它就不可能被解除。
剧烈的情绪波动间,被反噬的爱契又开始作用。原本印刻在澜烬腹部的银白光纹,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沉的黑色。如同被墨汁浸透的脉络,从他的腹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