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站的走廊狭窄而低矮,两侧的金属墙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珠,在头顶应急灯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空气冷得像冰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海水从舱体焊死的接缝处渗进来,研究站像被遗弃已久,到处是无人打理的痕迹。墙角爬满了干涸的海盐结晶,像一片片灰白色的苔藓。
杳铃把冲锋外套的拉链往上拽到头,领口收紧,下巴埋进衣领里。她转头看向零。零站在她身侧,白色制服纤尘不染。纯白色的眼眸快速地扫过研究站的每一处细节。
在离开鬼新郎副本之前,她亲眼见证了那个世界的重生。
实验完成的那一刻,沈宅的围墙在晨光中泛起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光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的金色水面,漫过青瓦,漫过飞檐,漫过庭院中每一片叶子。
花开漫天。
在同一瞬间全部绽放。
桂花最盛,满树金粟在晨光里簌簌摇晃,香气浓得像被压榨出来。水莲缸里绽开涟漪,涟漪中央,睡莲的白瓣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嫩黄的蕊心。古槐的枝桠上,嫩绿的新叶从枯枝裂缝里舒展。墙角的青苔从枯黄转成翠绿,石板缝里的草芽顶开碎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整个世界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吐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口温热呼吸。
沈渡之摊开手,一片花瓣恰好从檐角飘落,旋转着,落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安静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用意识轻轻碰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边缘。
坚韧而完整的能量壁正在平稳地脉动着,像是这个世界的第二层皮肤,将它完整地包裹其中。
杳铃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花瓣,又抬头看向他。他的侧脸在夕阳中镀着一层暖金色的光,眉目舒展。
“恭喜。”她轻声说。
沈渡之看着她,“多谢。”
两人相视一笑。
在零打开通往骨尾幽烬的传送裂隙时,沈渡之站在庭院里。他没有走上前来,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着她。
“阿铃,世间山遥水阔。”
“若有一日倦了,可以回来,与我喝杯茶。”
“此处灯常明,花常开...也有人常在灯下等。”
杳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埋进冷蓝色的光隙之中。
研究站内。
零抬起手,在半空中划开一块全息操作界面。冷蓝色的光在暗红色的走廊里格外刺眼,映得他苍白的脸一半冷蓝一半暗红。界面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一行行杳铃看不懂的参数在跳动,红色警示标记不断弹出又被新的数据覆盖。
“骨尾幽烬的能量流失速度远超正常范围。”零开口,声音在逼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按照当前衰减速率,这里会在七天内完全崩溃。”
“怎么回事?”杳铃皱着眉。
为什么会这样?
按零曾经说的,骨尾幽烬是原始S级副本。澜烬对付主世界的攻击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啊...
杳铃路过一扇布满裂纹的观察窗。
窗外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缓慢旋转,边缘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海水在昏暗的天色下黑沉沉的,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整个世界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正在腐烂的躯壳。
在黑海最深处,还有一个巨大的的漩涡,吞噬着海水里残存的温度,吞噬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生命。
“这个世界快死了。”零说。
他带她来这里,是有原因的。
“澜烬的能量特征遍布整个世界的底层架构。这个世界的存亡与他直接相关。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就会死。”
杳铃的手指按在冰冷的窗框上,指尖被冻得发白。
零走到她身侧,纯白色的眼眸也望向窗外那片正在死去的风景,开口解释道:
“我带你来,是为了救这个世界。骨尾幽烬作为原始S级副本中的一个,如果守好了,会是封印网的中坚力量。就这样舍弃,太可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杳铃知道,能让零说出“可惜”二字,说明情况已经严重到超出了常规处理的范畴。
“澜烬呢?”她问。
零沉默了一瞬。
“爱契的反噬。”
杳铃没有说话。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可是...”
她不是叫零解除了吗?
零继续解释:
“你当初提出解除爱契的时候,他没有同意。”
“我耍了点手段,做了强制解除...但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爱契似乎又重新结成了。”
两人走出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