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走到槐樹下站定,看著她。
“華山三聖母,楊嬋。”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透著幾分輕靈。
陸言拱手,正要自我介紹:
“在下——”
話還沒說完,楊嬋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山澗,像泉水淌過石面。
楊嬋看著面前這個滿手是泥、衣裳皺巴巴的男人,眼底帶著一絲促狹:
“衍君之名,如今這片地界,何人不知、何人不曉?”
第45章 問答,頓悟破鏡
楊嬋問出了之前心裡的困惑:
“明明一道法術就能讓這片田地豐收,為何要用這種最慢的方式?”
陸言抬頭,望向升起炊煙的小鎮,也有歡聲笑語,勾唇笑著: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用法術是可以做到豐收,可法術不是萬能的。
然後呢?”
楊嬋一愣。
這一點,她並未想過,耳邊又傳來陸言的自問自答的聲音:
“我走了之後,他們還是不會種。
他們沒有法力,學不會仙法,但種地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本事。
學會、記住。
就算我走了,他們也能活下來,活得很好,至少……不會餓死人!”
楊嬋沉默了很久。
衍君說的每一個字都很輕,可她聽著,總覺得沉甸甸的。
“衍君可知,”
楊嬋開口,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
“你這番所為,有爭奪香火之意。”
不是指責,不是告誡,而是認真提醒。
陸言沉默了一瞬。
他如何不懂?
天上神仙,地上土地,山有山神,河有河伯。
香火功德是神仙的根基,是受天庭冊封、享人間祭祀的正統。
他不過一逍遙散仙,沒有冊封,沒有神職,卻被人奉為“衍君”,立廟塑像,享用香火。
他有了,旁人自然就少了。
可陸言看不過眼。
凡人供奉了香火,可神仙在哪裡?享著凡人的供奉,卻什麼也不幹。
陸言抬起頭,燦爛一笑:
“仙神萬千,若有能者,可助百姓,又有何人能奪其香火?”
陸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不是要搶香火、爭功德。
只是走到一個地方,看見有人吃不上飯,就教他們種地;看見有人讀不起書,就教他們認字。
他們願意給我立座像,那是他們的心意。
若是有朝一日,來了一個比我更能幫他們的人,他們把我的像拆了,改立了他人,自然也無話可說。”
陸言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泥,繼而說道:
“香火奪不走、掙不來。
人家願意給,是因為你做了事。
光坐在廟裡等著人磕頭、上香,不做事,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楊嬋站在那裡,聽著這番話,心海翻湧。
以為陸言也會解釋,也會辯白,也會說自己沒有爭搶之心。
可他什麼都沒說。
衍君只是站在凡人角度說,
有能者助百姓,何人能奪其香火。
從未想過衍君會是這般回答。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那片安靜了不知多少年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楊嬋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他身上的泥土味,比神仙那一身香火氣更加好聞,更加光彩奪目。
比起她從前喜歡的那些讀書人、那些酸腐詩句,來得更深,更沉,更讓人挪不開眼。
“那紅薯……好吃嗎?”楊嬋忽的問道。
她想嚐嚐,能救得天下萬民的紅薯,究竟是何滋味。
陸言愣了一下,而後取出紅薯,開口道:
“味道不錯,要試試嗎?”
楊嬋點頭。
陸言從旁邊撿了幾塊乾柴,就在老槐樹下生起了一個火堆,直接席地而坐。
楊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坐了下來,絲毫不在意泥土弄髒裙襬。
小時候她也逃過難,什麼苦都吃過,只是坐個泥地而已。
陸言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紅薯埋進火堆底下,又撥了些熱灰蓋在上面。
“要等一會兒。”陸言說。
楊嬋點點頭,目光落在映照著火光的臉龐上,而後開口: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