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陸言將符籙按在地上。
符籙遇地而入,像水滲進沙子,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下一刻,地面微微震動,一圈無形的光華從符籙消失的地方擴散開去,掃過整個村落,將村子徽制渲小?
“此符,可保一方平安。”
陸言站起身,叮囑道:
“只要這符還在,尋常災禍就進不了這個村子。”
陸言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好好生活、不忘初心。”
陸言走了,繼續他的修道之路。
留下的是一個嶄新、富有生機的村落。
陸言一路西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風從身後吹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帶著莊稼的氣息,帶著人間的煙火氣。
忽然想起祖師的話:
“天地廣闊,徒兒你可需好生體悟,莫忘初心。”
初心是什麼?
陸言以前追求,是成仙,是長生,是修成無上大道。
可現在他又想,目光不該如此狹隘、如此短湣?
現在,他能做的不止這些。
縱然是“仙”,其中不也有“人”。
不知不覺間,陸言的氣息靜了下來,沒那麼飄渺。
第44章 三聖母,楊嬋
一日。
陸言來到華山腳下,這裡有一小鎮。
鎮子不大,也就上百戶人。
可鎮中百姓過得不錯,雖說不算是豐衣足食,但也無性命之憂,生活勉強過得去。
陸言走進鎮子,剛準備入店吃點東西,一個路過的年輕人不經意間瞥了他一眼,腳步忽然頓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嘀咕了一句:
“咦,這人……怎麼跟廟裡供的衍君長得那麼像?”
陸言聽著這話,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自那日離開張家村,到如今已過三年。
這三年,他如同凡人一般,走遍了千萬裡,將紅薯、馬鈴薯等農作物傳了個遍。
遇到需要幫助的村子,他就會長時間停留,教他們種植,教孩子們認字,給老人看病。
而讓陸言沒想到的是,那些他幫助過的人,後來自發為他豎起了神像,建立了神廟,奉他為——
衍君!
僅僅三年,上百座神廟拔地而起,香火功德,也一縷一縷地匯聚到他的靈臺裡,存著,越積越多。
當然,陸言並未用香火功德修行。
此等力量頗為斑駁,用以修行無異於自毀根基。
聽見有人認出他,陸言心裡頭還是高興的。
那年輕人還在那兒嘀咕,旁邊的人已經圍上來了:
“衍君?
就是那個傳紅薯的衍君?”
小鎮是訊息傳播最快的地方。
不過幾分鐘,陸言就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不少人擠到他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眼眶紅紅的,嘴裡唸叨著感激的話。
小鎮家家都種上了紅薯、馬鈴薯,是這些東西讓他們熬過了荒年,活了下來。
也有不少人家拉著孩子往前推,求陸言留下來教孩子們讀書識字。
一聲聲懇求,一張張熱切的臉。
陸言沒有推辭。
其實進小鎮之前,他就看過這裡的田地。紅薯、馬鈴薯都種上了,可種法還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陸言直接帶著人,找了塊地,挽起褲腳,蹲下來,手把手地教。
小鎮的人都來了,來見這在世活神仙。
陸言在地裡待了整整一天。
從翻土到播種,從澆水到施肥,一樣一樣地教,不急不躁。
正如當年在方寸山上教猴子改功法時一樣耐心。
只是這次教的不是仙法,是種地、是活命之法。
比之仙法,更勝一籌。
日頭西沉,人群才漸漸散了。
陸言借住在一戶人家家裡,晚上點起油燈,教那家的小男孩讀書。
孩子歪著腦袋,一筆一劃地跟著他寫,寫得歪歪扭扭,卻認認真真。
第二日。
天剛矇矇亮,陸言又下地了。
褲腳挽到膝蓋,手上沾滿了泥,指甲縫裡塞著土,頭髮上還沾著幾片草葉。
陸言蹲在地裡,渾然不覺自己這副模樣,實在不像個仙人。
華山之巔,一個白衣女子靜靜站在那裡,低頭遙望著山腳。
目光中只有一人——陸言!
“衍君?”
這個名字,自然也早就傳入楊嬋耳中,只是未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