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祖師並未回頭。
陸言將那捲劍圖收入儲物手鐲,轉身,往外走去。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踏過那些他走過無數次的路。
身後,再沒有聲音。
陸言站在山門前,回頭望了一眼。
方寸山還是那個方寸山,草木蔥蘢,雲遮霧繞。
可不知怎的,他總覺得今日的山門比往日高了些,遠了些,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陸言收回目光,轉身。
咻!
單手掐訣,一念之間,身化金光,便是遠遁萬里。
這自然是天罡三十六變種的——縱地金光!
也是陸言最用心參悟的神通術法之一。
他要去花果山。
之前他可是答應了猴子,離山後要去尋他。
自然不會失言。
陸言速度極快,不足半日便已到花果山。
可等他到了東海邊,遠遠望見那座山時,心裡頭那點熱乎勁兒就涼了一半。
猴子並未在花果山。
等他落入山中,逛了一會,風景果然絕美。
陸言正走著,忽然看見一塊大石頭後面,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是一隻老猴,此刻正上下打量他,手裡攥著一塊布帛,看看布帛,又看看他。
陸言心中好奇,閃身過去,低頭一看。
是他的畫像。
筆墨粗獷,線條潦草,一看就是猴子的手筆。
畫技實在不怎麼樣,人的比例都不太對,腦袋畫得大了些,身子畫得短了些,看著有些滑稽。
可那雙眼睛畫得極認真。
一筆一劃,認認真真,把那雙眼睛裡的神采畫了個十足十。
是他的眼睛。
陸言盯著那幅畫,喉結滾動了一下。
而那老猴退後一步,死死地盯著他,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地指著陸言:
“你……你是……”
激動了好一會兒,老猴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是大王說的那個人!”
“大王被招安了,上了天,不過在上天之前,留了好些話。
說讓我們記住這張臉,說以後會有人來花果山,讓我們認清楚了,不可怠慢。
說這是他兄弟,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陸言聽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天。
被招安了。
陸言當然知道這些事。
他比誰都清楚猴子會經歷什麼——
當弼馬溫,嫌官小,反下天庭,自封齊天大聖,然後大鬧天宮,然後被壓在五行山下。
可知道歸知道。
真聽到這些事從老猴嘴裡說出來,心裡頭那滋味,還是不一樣。
陸言只是在花果山待了半日,然後他離開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猴子恐怕還需要十幾年才會反下天。
既然暫時無緣相見,陸言也打算聽從祖師的話——
凡塵煉心!
出了花果山,陸言飛往南瞻部洲,還記得祖師的臨行之言。
“天地廣闊,徒兒你可需好生體悟,莫忘初心。”
陸言不知道祖師說的“體悟”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不是往天上飛,是往人間走。
花了半日,陸言入了南瞻部洲,便降下雲頭,落在地上。
可剛走沒多久,陸言遠遠望見一座村落。
村口有一塊石頭,依稀能認出“張”字。
陸言走進一看,慘目忍睹。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和血腥的氣味,土牆上染著暗紅色的痕跡。
這裡已經不能算村莊了——這是殘骸,戰爭留下的滿目瘡痍。
“神仙……保佑……”
陸言循聲走去,繞過一堵半塌的土牆。
那裡跪著不到百人,幾乎全是老弱婦孺,面黃肌瘦,雙眼深凹。
唯有在祈兜臅r候,眼底才會亮起那麼一點光。
“神仙保佑……求神仙賞一口吃的……”
“神仙保佑……求神仙救救我們……”
他們跪在地上,對著一個簡陋的木頭牌子磕頭。
那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兩個字——“食神”。
字跡深湶灰唬袷切『⒆涌痰摹?
已至絕路,他們祈求上天,才會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神仙身上。
看著這一幕,陸言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下意識想施法。
只要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