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前行。
夜色笼罩山道。
车队并没有完全停下,只放慢了速度,前方有骑兵举着火把开路,马蹄踩过湿冷泥土,发出沉闷声响。
使团正中的马车很宽大。
车帘低垂,里面燃著一盏小灯。
萧承泽靠在软垫上,手中捧著一卷书。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温润,唇边常带着一点淡淡笑意,若只看外表,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性情极好的贵公子。
马车外传来轻轻一声敲击。
随行护卫低声道:“殿下,奉京来信。”
萧承泽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拿进来。”
车帘掀开一角,一枚空心铜钱被送入车内。
萧承泽接过铜钱,指尖轻轻一转,铜钱裂开,里面那张薄纸落入掌中。
他没有急着看,先从旁边小匣中取出一支细细的玉瓶,将瓶中液体滴在纸上。
淡淡字迹很快浮现,萧承泽一行一行看完,眼中的笑意渐渐深了些。
护卫立在车外,不敢催问。
过了片刻,萧承泽将薄纸放到灯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尽。
“奉京,比我想的还要急。”
护卫低声问道:“殿下,是皇城卫?”
萧承泽轻轻笑了笑。
“沈伏看见的是皇城卫,可让他看见皇城卫的人,未必就是皇城卫。”
护卫心头一凛。
萧承泽将手中那卷书放下,指尖轻轻按著膝上的薄毯。
“大奉皇帝让镇北王世子协同鸿胪寺接待使团,这倒是有趣。”
护卫迟疑道:“一个世子而已,殿下需要在意吗?”
萧承泽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护卫立刻低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萧承泽才温声说道:“大奉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人推到我面前。能被推出来的人,要么是棋,要么是刀。若他两样都不是,那才更要看看。”
护卫低声道:“属下明白!”
萧承泽重新靠回软垫,掀起车帘一角,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官道。
奉京还没到。
可奉京的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车前。
他轻声说道:“传信给沈伏,让他不要再试。把眼睛放在鸿胪寺,也放在那个李长安身上。”
护卫应道:“是!”
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向前。
萧承泽重新拿起书卷,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翻页。
他望著书页上的字,唇边仍旧带着笑镇北王世子,李长安。
奉京既然有人在等他,那他便去看看,等他的到底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