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京的天刚亮透,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石街面上带着一层浅浅湿意。
鸿胪寺朱漆大门敞开,两侧石阶被扫得干干净净,门前几名小吏抱着文册来回走动,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
大梁使团将至。
这对鸿胪寺来说,本就是一件不能出错的大事。
更麻烦的是,陛下昨夜又突然下旨,让镇北王世子李长安协同接待。
这个消息一传进鸿胪寺,整座衙门都像被人往水里砸了一块石头。
不少人一夜没睡好。
他们不怕接待外使。
怕的是这个被陛下塞进来的世子爷。
镇北王世子李长安,近日在奉京名头极响。
百花会上他一句诗压得京中才子失声,北安商会那场风波又隐隐和他牵扯不清,连和六公主的赐婚都还热著。
可在鸿胪寺这些官员眼里,名头响未必是好事。
诗写得好,不代表懂礼制。
会斗嘴,更不代表能接待外使。
大梁人行事本就阴诡,三皇子萧承泽又是个出了名的笑面人物,若李长安在使团面前乱说一句话,丢的就是大奉的脸。
寺门内,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负手站着,眉头已经皱了许久。
他便是鸿胪寺少卿,裴文正。
鸿胪寺卿年岁已高,这几日病在府中,真正负责使团接待章程的,便是这位裴少卿。
旁边年轻主簿看了眼街口,小声道:“大人,辰时已到,世子爷还没来。”
裴文正脸色更沉了些。
“再等。”
主簿低声嘀咕:“第一日便迟到,果然是......”
话还没说完,街口忽然传来车轮声。
一辆青帷马车慢悠悠地驶来。
没有王府仪仗,没有大队护卫,只有一个黑衣青年骑马跟在车旁,腰间挎著一柄狭长短刀,脸冷得像谁欠了他几千两银子。
马车停在鸿胪寺门前。
车帘掀开,李长安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抬头看了一眼鸿胪寺的匾额,才不紧不慢地下车。
他今日穿了件浅白锦袍,衣襟绣纹极淡,腰间挂著一枚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贵又懒散。
那副模样,哪里像是来办差的,倒像是晨起无聊,随便找了个地方闲逛。
秦夜下马后,沉默地站到他身后。
裴文正带人迎上来,拱手行礼。
“见过世子。”
李长安笑着抬手,语气随和:“裴少卿不必多礼,我今日就是来听安排的,陛下让我协同鸿胪寺,主事的还是诸位大人。”
这话说得客气,裴文正脸色稍缓。
若这位世子爷真肯安安分分听安排,那倒也不是不能忍。
他侧身道:“世子请入内说话。”
李长安迈步进了鸿胪寺。
衙门里早已摆好了大梁使团入京的文册、礼单、路线图和宫宴章程。
几名官员见李长安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只是那眼神里,多多少少都藏着点审视。
李长安像是没看见。
他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卷册子翻了翻。
“这就是大梁使团的随行名单?”
裴文正点头说道:“正是,大梁三皇子萧承泽随行,另有大梁礼部侍郎、鸿胪副使、随行护卫、献礼官和使团杂役,人数不少,入京路线也已定下。”
李长安翻了两页,随口道:“从南门入京?”
裴文正看了他一眼:“按两国旧例,大梁使团自南而来,自南门入京,再由礼部与鸿胪寺引至驿馆安置。”
李长安笑了笑:“倒是省事。”
一旁年轻主簿听到这句话,心里那点不满终于有些压不住。
他上前半步,拱手说道:“世子,接待外使并非儿戏,大梁与我大奉虽有盟约,可这些年边境摩擦不少。”
“迎使之礼过重,便失了大奉国威;礼数若轻,又容易落人口舌,世子既然奉旨协同鸿胪寺,想来该先熟悉礼制才是。”
屋中一静,裴文正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呵斥。
这话虽然冒失,却也是他心里担心的。
李长安抬眸看了那主簿一眼。
年轻主簿姓陈,名修齐,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穿着青色官袍,面皮白净,眼神里带着几分读书人常有的直气。
李长安没有生气,只把手中册子合上,轻轻笑道:“陈主簿觉得,我不懂?”
陈修齐低头行礼,语气却还硬著:“下官不敢。只是大梁三皇子身份特殊,既是皇子,又只是随使而来。”
“世子若以皇子之礼迎,便过了;若只以普通使臣待之,又轻了,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