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政?
松了下来。

    幸得这丫头心思直。

    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换个心思深些的,只怕早就顺着往下刨根问底了。

    偏她信得干脆,问得也坦荡,一句“原来是累的”,便把这桩天大的破绽轻轻揭了过去。

    李三清一面往前走,一面在心里暗暗记下——

    替身这桩事,最怕的从不是李棣那样明着来的猜忌。

    反倒是这些个身边最亲近的人,日日相处,稍有不慎,那股子由内而外的“不对劲”,是任你演技再好也遮不干净的。

    往后与李宓的切换,还得再仔细些。

    “殿下?”见他半晌不言语,阿箐又唤了一声。

    “无事。”李三清回过神来,脚下加快了几步,“走罢,回去还有正经事要与太子妃商议。”

    “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便拐进了通往沈婉寝宫的那条深深的宫道,没入了那片灰蒙蒙的晨光里。

    ——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刚刚还唇枪舌剑、此刻却已然人去殿空的紫宸殿里,一切都静了下来。

    烛火燃了整宿,这会儿一根根都矮了下去,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烛台,将偌大的殿宇照得忽明忽暗。

    殿门本已开着。

    可就在李三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之后,那道尖细的、垂着眼皮的身影,又悄没声地折了回来。

    李培盛。

    他先是探头在殿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闪身而入。

    随即反手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一寸一寸地、轻轻地掩死。

    “咚”的一声闷响。

    殿门合拢,将外头那点天光尽数隔绝。

    殿内只剩下那一排将熄未熄的残烛。

    李培盛转过身,垂着手,一步一步地挪回御座之前。

    那御座之上,坐着的正是方才还端着帝王威仪的李政。

    可就在这殿门合死的一瞬——

    异变陡生。

    那具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活死人一般的身子,竟缓缓地直起了脊背。

    一寸。

    又一寸。

    原本那副佝偻、迟暮、随时都要在御座上睡过去的老朽模样,此刻竟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重新注了一股精气进去,一点一点地挺得笔直。

    那双素来浑浊得像是蒙了层翳的眼睛里,也骤然聚起了两点骇人的精光。

    李培盛只觉得后背一凉。

    这般情形,他跟在这位主子身边这许多年,也不知见过多少回了。

    可每一回,都还是叫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来。

    “静慈庵那头。”

    李政开了口。

    那声音,再没了方才朝堂之上的沙哑、迟钝、有气无力。

    字字清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

    “可有回信?”

    李培盛的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额头紧紧地贴着那冰凉的金砖。

    “回主子。”他的声音抖着,“遣去的那几个人……断了消息。”

    “断了?”

    “是。”李培盛把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蜷成一团,“自打前些日子起,那边便再没传回半点音讯。连那个领头的、脸上带刀疤的……也一并没了踪影。”

    “老住持的下落,也随之断了。”

    殿内一静。

    李政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慢慢地,将一根手指搭上了那御座的扶手。

    “笃。”

    “笃。”

    那指头一下一下地,极有节奏地叩着。

    每一声,都敲在李培盛紧绷的心弦上。

    “刀疤那个……”李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朕当年从死人堆里挑出来的。一身的本事,寻常十来个人近不了他的身。”

    “连他都没了踪影。”

    “主子……”李培盛额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奴才该死,奴才办事不力……”

    “不干你的事。”李政淡淡地打断了他。

    那指头停了下来。

    “李棣那个蠢货。”李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裹着掩不住的讥诮,“他到如今还只当那伙人是他自个儿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