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勿露怯。”李三清又叮嘱了一句,“无论他使什么法子来试探你,你只记着一条——你是太子,是这大周名正言顺的储君。你站得直,旁人就没法把你按下去。”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李宓抬眼看他。
残烛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着,那眉宇间的笃定,竟叫她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安稳来。
“三清。”
“嗯?”
“有你在。”李宓的声音很轻,“我这心里,倒真踏实了些。”
李三清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若是从前听着,他兴许还要打个哈哈。可这会儿,那句“我信你”还扎在心口呢,这声“踏实”落下来,只让那针扎得更深了些。
罢了。
既是欠了她的,往后便加倍地还。
这么多秘密压着,这条路,怕是要一个人走到黑了。
二人就着那盏将尽的残烛,又把李棣布控、一月之限、宫中那些生面孔的事,从头到尾细细地捋了一遍。
哪几处岗哨换了人,哪几个太监是李培盛新调的,哪些话能说、哪些话打死也不能露口风...一桩桩,一件件。
窗纸不知何时,已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白。
“天要亮了。”李三清抬眼望了望窗外。
李宓也察觉到了,忙起身道:“那我该走了。”
“嗯,我送你从暗道折返。”李三清也站起身来,“这个时辰,宫道上人还少,正好避开那些眼线。”
他侧耳听了听内室的动静。
里头静悄悄的。
沈婉睡得正沉,那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帘子隐隐传来。
李三清不由失笑。
这丫头,闹了大半宿,如今倒睡得比谁都香甜。
“轻些。”李三清冲李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醒了她,又要生出事端来。”
李宓瞥了那帘子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是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朝那伪作书架的暗墙走去。
李三清伸手去摸那机括。
可就在他的指尖将将触到那暗板的一瞬——
宫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踏、踏、踏——”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紧似一步,直朝着这座寝宫碾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李三清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与李宓四目相对,两人脸上的血色,齐齐褪了下去。
“什么人?”李宓压着声音,气若游丝。
“别动。”李三清一把将她按住,凝神细听。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了这寝宫的阶下。
紧接着——
一道熟悉的、尖细的嗓音,穿透了这清晨的寂静,直直地灌进了屋里。
“陛下口谕——”
那声音又尖又亮,拖着长长的调子,在这空旷的宫道上格外刺耳。
李三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声音他认得。
李培盛。
李棣的心腹大太监。
“宣太子殿下即刻紫宸殿觐见!”
李宓的身子晃了一下。
李三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那尖细的嗓音还在阶下不依不饶地响着,一字一句,敲得人心口发慌:
“李棣亲王连夜进宫——掘出了一桩天大的干系!”
“非请太子殿下当面奏对不可!”
“天大的干系”。
这五个字一出,李三清的心口“咯噔”一声,直往下沉。
连夜进宫。
天大的干系。
当面奏对。
李棣这厮,昨夜里到底又掘出了什么东西来?
是黑山狼卫的旧案有了转圜?还是...静慈庵那头,走漏了什么风声?
李三清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地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