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惊雷般的真相全在往李三清喉咙上涌。
可李三清终究把这些咽了回去。
现在不能说。
这会儿形势还未平稳,还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李宓半点乱不得。
李三清只不断地挑着能说的话说:“我这一趟确是查到了你生在静慈庵,这不假。”
“还有呢?”
“与皇后娘娘说的说的一样,关于你的东西都被毁了。”李三清神色如常。
“那我在秋猎时候听到的那些话...”
“我去的时候他们的确快我一步,”李三清如是道,
“不庵里那位老住持年岁大了,记不清许多事,他们什么也问不出来,线索也就断在那儿了。”
对于这种避重就轻地话,李三清向来信手拈来。
李宓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从他这张脸看穿些什么。
李三清表面上风平浪静。
特种兵出身,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什么样地场面没经历过?
眼下要瞒一个姑娘家,简直是手到擒来。
“你在瞧什么?”李三清反问。
“好好瞧瞧你,看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没同我说的。”
“我为何要瞒你。”
“你从前也没瞒过我么?”李宓这话里带了刺,“被母后看穿的事,还有沈婉的事,你竟瞒了我这些时日。”
李三清一噎。
“那不一样。”李三清张口辩解,“那是怕你分心,眼下大敌当前——”
“从前就不是大敌当前了?”
“...”
李三清被她这一句堵得没了话。
这丫头,平日里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本事,这会儿倒使到自己身上来了。
屋里静了下来。
只余那盏残烛,“劈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李宓的目光在他脸上又逡巡了良久。
她抠着案沿的指尖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似乎攥着一股不肯松的劲。
可到底——
她一寸破绽也没瞧出来。
李三清那张脸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任她怎么打量,也照不见底下藏着什么。
良久。
李宓的肩头一点一点地垮了下去。
那口攥着的劲,泄了。
“...我信你。”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这方寸小案上。
李三清心口猛地一沉。
这三个字,比方才那些带刺的追问还要难受。
她若是不依不饶地逼问,他还能一句句地挡回去;可她偏偏说了句“我信你”。
这信任,落在他这满肚子谎话的人身上,就成了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往心里扎。
愧疚这东西,李三清从前是不大懂的。
特种兵的世界里,非黑即白,是敌是友,一枪的事。哪有这般缠绵反复、扎得人心口发闷的东西。
可这会儿他懂了。
他望着对面那张信了他的脸,只觉得那半块玉佩隔着衣裳,正贴着他的胸口,滚烫得像块烙铁。
“三清。”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李宓的声音低了下去,“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都要旁人替我去查。”
“你不是没用。”
“那是什么?”
李三清没有立刻答她。
他伸出手,越过那张小案,覆上了她搭在案沿的手背。
那手背冰凉。
凉得像是三九天里摸着的一块玉。
李三清心里又是一软。
这姑娘,在朝堂上端着太子的架子端了十九年,那副冷面威严的模样,谁瞧了不道一声铁石心肠。可谁又知道,她这双手,竟凉成这般。
“你听着。”李三清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生在何处,是何来历,是姓李还是姓旁的——这些,往后都不打紧了。”
李宓怔怔地抬起眼。
“打紧的是。”李三清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往后这些,有我替你扛着。”
“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李棣也好,那些眼线也罢,谁想动你,先问过我这一关。”
李宓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手很大,掌心很暖,一层薄茧硌着她的皮肤,粗糙,却踏实。
这十九年里,她听过太多的话。
朝堂上,臣子们山呼“殿下英明”;宫闱中,母后叮嘱她“务必稳住”。人人都在告诉她,你是太子,你是储君,你身上担着这大周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