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斗胆猜一句,恐怕那个李棣已经起了疑心。”
“李棣...”李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晚辈还没查清,不过这座庵子已经不安全了。”
李政久久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被地底渗进来的阴风一压,晃了晃,险险要灭,又勉强撑住。
昏黄的光里,李三清瞧见那老人枯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权衡什么天大的干系。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政忽然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你既是替身,想必也知道了不少事。”
李三清老老实实道,“晚辈只知,李宓是您与何旎的女儿,女扮男装十九年。”
“除此之外,晚辈便一无所知了。”
李政静静地听着,那双灰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听到最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倒也不算少。”
“可你不知道的才是最要紧的。”
李三清心头一动:“您的意思是...”
李政没有立刻答他,只是缓缓地把头转向那盏摇曳的油灯,浑浊的眼里映着那一豆火光,神色变幻不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政才重新转过头来。
“我原本想着把这桩事烂在我肚子里,随我一同埋进这地底,谁也不必知道。”
“可今日李棣的人都摸到这庵子里来了,天知道这地窖还能瞒得住几日。”
“有一件事,连宓儿她自己都不知道。”
“正因为你顶了宓儿的名头,这桩秘密,你倒是最该知道的那一个。”
李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李三清再凑近些。
“宓儿她根本就不是何旎所生。”
不是何旎所生?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宓她不是何旎亲生的,那她是......”
“别急。”李政抬手止住他,“这些,也只是我这些年躺在这地底下,一遍遍想出来的猜测。”
“猜测?”
“可这猜测,十有八九错不了。”
李政缓缓开口:
“十九年前,我确曾陪着一位身怀六甲的皇后来过这座静慈庵。”
“不过当时的皇后却不是她,那位皇后姓姜,单名一个筝字。”
姜筝?
这名字是李三清打进宫以来第一次听说。
“姜筝......”李三清喃喃,“她才是您真正的皇后?”
“是。”李政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去,浑浊里透出些追忆,“她贤惠t温良,性子又静,我登基那年便立了她为后。”
“那何旎呢?”
“那时的何旎不过是宫里的一个妃子,说来也巧,那一年,她二人竟前后脚都有了身孕。”
“出发讼佛前,何旎也已临盆,只是她的日子比姜筝还要略早上几日。”
“不过就在到达这庵中的第一夜,姜筝竟早产了。”
“接生的尼姑,产婆一屋子的人忙了整整一宿。”
“可到头来....到头来,还是没能留住她。”
“母子双亡。”
李三清立在那儿,斟酌半天也只能说一句:
“节哀。”。
李政却像没听见,只顾自己往下说:
“就在我守着姜筝的尸身,悲痛得几乎昏死过去的时候,宫里此时却来了信。”
“信上说,何旎也在当天晚上生了。”
“而且是个男孩。”
李三清浑身一震。
男孩?
可李宓分明是一个女儿身!
这故事看起来和李宓毫无关系啊!
李政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疑惑,只是缓缓地摇着头。
“那时的我,”李政的声音里满是自嘲,“死了心爱的皇后,又赔上了一个还孩子,悲痛欲绝,神志都是恍惚的。”
“紧接着,便是要料理姜筝的后事。”
“我登基这么些年,膝下皇子接连夭折,一个能立的储君都没有,朝堂上下人心浮动。”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何旎偏偏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当时都没顾上多想。”李政苦笑,“姜筝母子的尸骨还没凉透,我便下了旨——”
“立何旎之子为大周太子。”
李三清张了张口,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么说,李宓其实就是姜筝皇后生的,是何旎把她偷了过来,
只是当时骗您姜筝皇后他们母子双亡,可......可李宓她,分明是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