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枢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两本折子。
“过来,替朕揉揉太阳穴。”
一旁的宫女缓缓走上前来,头始终没有抬起来。
来到赵天枢身后,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揉动了起来。
赵天枢很享受地闭上眼睛。
“章宏,公主回来了吗?”他缓缓开口问道。
身旁的太监总管应道:“回陛下,公主刚入宫门。”
赵天枢嗯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领命的赵知微推门而入,衣服上还沾着许多未化开的雪花。
“儿臣参加父皇。”赵知微跪倒在地。
“回来了?”赵天枢抬手示意她坐下。
赵知微还以为父皇会问她去何处,做了何事,接过赵天枢一句也没问。
赵天枢挥挥手,身后的宫女施了一礼后,小步回到刚刚站着的位置。
“你先看看这个关于临安暴乱的册子。”
他将那本折子推到赵知微面前。
赵知微接过来翻开,入目是工整的小楷,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当她看到“限田令”三字时,更是眼前一亮。
半响后,她缓缓合上折子,沉默不语。
“折子写得如何?”赵天枢问道。
“写得很好。”
“好在何处?”
“均田以安民心,限田以抑豪强。”赵知微将折子轻轻放回桌面。
“这两条并行,既能解决流民无地可种的问题,又不至于触动士绅的根本利益,此策若真能推行下去,临安的暴乱或许不用镇压,也可轻松解决。”
赵天枢听着赵知微的见解,轻轻点了点头。
赵知微又问了句:“这折子……是谁写的?”
“纪达邻。”
赵知微手里的折子差点没拿稳。她抬起头来看着赵天枢,像是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国舅?”
“你没有听错。”赵天枢笑了笑,“一开始我看见这册子上内容,我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国舅.....还能写出如此良策?”
赵知微将信将疑,将折子又翻了一遍。
片刻后,才缓缓说道:“这国舅父子两个,最近倒是奇怪得很?”
闻言,赵天枢坐直了身子,这话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们父子怎么奇怪了?”
“一门.....双草包我想父皇是听说过的。”
赵天枢点点头。
“一个草包忽然成了治世之才,另一个草包忽然成了诗词大家……”她放下折子,抬眼看向赵天枢,“这难道不奇怪吗?”
赵天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确实奇怪,以国舅的水平来说,哦不,他没有水平。”
赵知微微微一愣,却是没想到,自己的父皇会如此发言。
“国舅在朝中多年,素来平庸,从未有过这般见地。若说这是他一人之力写出来的……”
赵知微摇了摇头:“这折子上的写法和思路,肯定是背后有高人在指点。”
“朕也这么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赵天枢点了点头
赵知微略一思忖:“父皇,不如这临安暴乱之事就让他去办吧。”
赵天枢沉默了,像是在计较利益得失。
“就算国舅失败了,父皇亦可以派军前往镇压,要是成功了,那更是好事,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掉临安的暴乱,那可是史无前例的功绩。”
赵知微看见赵天枢的眉头快拧成一块了,就知道正表情正是父皇心动的表现,再次劝解道。
“让他负责临安的安抚与推行此策,既然有人替他写了折子,那背后之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办砸了事。到时候朝廷还可以再多一位治世人才。”
说完,她脑海中忽然掠过黄淮左那道消瘦的身影。
但她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一个成国公府的弃子、沈家的赘婿,怎么会有这般见识?
“……若能借此将背后之人引出来,倒也是一桩好事。”赵天枢喃喃道。
赵天枢没有再追问,将另一卷沾血的册子和图纸推到了赵知微面前:“那再看看这个。”
赵知微接过册子时微微顿了一下,这是她亲手从纪博常手中接过的东西,只是里面写了什么,她还没看过。
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标注和清淤图示上,越看越慢,看完后,她将册子合上,久久没有说话。
“如何?”赵天枢问。
“册子上面的策略,一针见血,不仅能解决困扰大魏十几年的难题,还能有效改善堤坝的寿命。”
“不仅能为沈家洗清冤屈,更重要的是完全颠覆了以前劳财伤民的弊端。”赵知微十分认真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