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为轻微的门锁转动声,打破了车内紧绷的死寂。
王建军和艾莉尔同时收敛了身上的杀意。
艾莉尔反手合上了微型计算机,屏幕的光芒瞬间熄灭。
生活舱通往驾驶室的推拉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张桂兰披着一件厚厚的针织外套,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局促地站在门边。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妈,怎么醒了?”
王建军立刻站起身,大步跨过中央扶手箱,走到了母亲面前。
他顺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条羊绒毛毯,严严实实地披在张桂兰的肩膀上。
方才还满身肃杀,转眼间便卸下了所有锋芒。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坐在副驾驶上的艾莉尔目光闪铄了一下。
这是只有家人才能享受的特权。
“年纪大了,觉少。”
张桂兰紧了紧身上的毛毯,把手里的保温杯塞进王建军手里。
“我看你们在前面一直没睡,给你们倒了点热茶。”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黑色的计算机包,又看了看车窗外漆黑荒凉的野地。
张桂兰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大半辈子都在和柴米油盐打交道。
她不懂什么黑客技术,也不懂什么离岸账户和权力网络。
但她并不傻。
从省城地落车库那次险些致命的车祸,到营地里被下了致幻剂的水箱,再到昨晚冷水镇上那些真刀真枪的暴徒。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面对一些骇人的东西。
那些东西,绝不是普通的流氓地痞。
张桂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儿子。
“建军,这回的对手……很大?”
她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问儿子到底要怎么做。
她用最直白、最朴素的方式,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王建军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母亲那双布满皱纹、却透着担忧和坚定的眼睛。
他没有象过去那样,用一句“没事”来敷衍过去。
因为他知道,经历了这三次生死攸关的试探,母亲已经具备了承受真相的轫性。
“很大。”
王建军没有隐瞒。
他的语调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大到连省里的警察,都不一定能轻易动得了他们。”
张桂兰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惊恐失措的神色。
她只是紧紧抓住了身上的毛毯边缘。
“那你……非去不可吗?”她问。
就在这时,推拉门的缝隙被彻底推开。
王小雅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母亲身后。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没心没肺,而是闪铄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刚刚哥哥和艾莉尔的对话,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
什么商会,什么家主,什么百亿洗钱案。
王小雅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哥哥。
在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什么。
她的哥哥,那个在家里总是沉默寡言、任由她欺负的男人。
那个永远把最好的一块肉夹到她碗里的哥哥。
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伍老兵。
他为什么要偏离旅游路线?
因为冷水镇那个老伯绝望的下跪。
因为那个被剁掉手指的父亲的哀嚎。
因为那些藏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悄然被吞噬的普通人。
这不是哥哥被迫的自卫反击。
这是一种某种程度上的“主动出击”。
一种她曾经在电影和新闻里听过、但从未想过会与自己最亲近的家人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正义。
“哥。”王小雅上前一步,抓住了王建军的骼膊。
她仰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如果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我和妈就在车里,我们哪里也不去。这车是防弹的,没人能伤害我们。”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补了一句。
“别让我们成了你的软肋。”
王建军低头看着妹妹,眼里的冷厉散去,只剩下长兄如父的温和。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王小雅的头发。
然后,他重新看向母亲张桂兰。
“妈。”
王建军的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一件家长里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