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照得地板惨白一片。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陈旧文档纸张发霉的气息。
林悦缩在角落那排冷硬的金属长椅上。
她手里攥着那张刚刚签完字的笔录单,单子的边角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个老刑警的眼神太利了。
象两把钩子,恨不得把她脑子里关于那个男人的画面全都钩出来。
“真的是鬼打的?”
“你知道包庇也是罪吗?”
那些严厉的盘问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林悦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能说。
那个像山一样挡在她面前,为了她从几十迈克尔台跃下的男人。
那是她的神。
神救了她的命,她就算是把舌头咬断,也不能让神染上尘埃。
只是好冷啊。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节节往上爬。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值班台偶尔传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巨大的孤独感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才二十岁的女孩。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
“悦悦!!!”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象是撕裂了黑夜的闪电。
厚重的玻璃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的限位器上,发出巨大的哀鸣。
凛冽的夜风裹挟着路边的尘土灌了进来。
林悦猛地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王小雅身上套着一件大得离谱的黑色羽绒服,那是王建军的旧衣服。
脚上踩着一只粉色的棉拖鞋,另一只脚光着,袜子上全是黑泥。
头发乱得象个鸡窝,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她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差点被地垫绊倒。
“小雅……”
林悦喃喃自语,声音哑得象吞了把沙子。
恍如隔世。
还没等她站稳,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就象颗炮弹一样砸了过来。
没有任何废话。
王小雅一把将那个瘦得象纸片一样的身躯死死勒进怀里。
力气大得惊人。
象是要把林悦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头缝里。
“你个傻子!你个大傻子!”
王小雅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挥着拳头,发了疯似地捶打林悦的后背。
“谁让你去死的?啊?谁准你去死的!”
“五千块钱……就为了五千块钱你就不要命了?”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
“呜呜呜……接到电话的时候我魂都没了……我都想好要是你没了,我就去跳河陪你……”
林悦原本干涸红肿的眼框,瞬间决堤。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个充满了体温和汗味的怀抱里,彻底断了。
她反手死死扣住王小雅的后背,手指抓着那件羽绒服的面料。
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恐惧、绝望,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雅……我怕……我真的好怕……”
“他们逼我……拿着刀逼我脱衣服……”
“他们要把照片发到学校贴吧……发给我爸妈……”
“我没脸见人了……我想死……我真的不想活了……”
两个女孩就在这空旷冰冷的派出所大厅里,抱头痛哭。
哭声凄厉,回荡在冰冷的墙壁之间。
值班台后的那个年轻女警,原本正在整理文档。
听到这动静,她拿着订书机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叹了口气,悄悄转过身去,装作去倒水。
顺手擦了擦有些发酸的眼角。
这个世界太硬了,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和冷冰冰的规则。
还好。
还有这么软的怀抱,能接住那些破碎的灵魂。
……
半小时后。
派出所门外的24小时便利店。
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店里弥漫着关东煮汤底那种特有的鲜香。
林悦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纸杯,双手依旧在轻微颤斗。
汤水的温度通过纸杯传递到掌心,烫得有些发疼。
但这股疼,让她终于感觉到了自己还活着。
王小雅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那只光着的脚已经擦干净了,缩在羽绒服下摆里。
她吸溜着鼻子,两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