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而刺眼。
那种特制的冷光灯,打在人脸上,照得人无处躲藏,心里的秘密象是要被强行扒出来一样。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象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林悦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身上披着一条深蓝色的警用毛毯。
她的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
那是女警刚刚给她倒的。
但她的双手依然在剧烈地颤斗,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毫无知觉。
坐在她对面的是杨刚和一名负责记录的女警。
杨刚没有象对待犯人那样疾言厉色。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并没有吐向林悦,而是侧头吐向了一边。
“小姑娘,别怕。”
杨刚的声音放得很缓,象是个宽厚的长辈在拉家常。
“我们查清楚了,你是受害者。”
“那几个人渣是放高利贷的,把你逼上了绝路。”
“我们警方一定会严厉打击这种犯罪行为,保护你的安全。”
林悦低着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死死地盯着杯子里的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
杨刚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老刑警那股逼人的气势顿时扑面而来。
“我们需要知道,当时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五个人的伤,不是他们自己摔的,也不是互殴打出来的。”
他从桌上的文档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林悦面前。
那是疯狗他们在医院拍的X光片。
骨头碎裂的惨状,在黑白底片上显得触目惊心。
“喉骨粉碎性骨折,膝盖韧带全断,手肘脱臼并伴随骨裂。”
杨刚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
“林悦,我知道有人救了你。”
“也许你觉得他是英雄,是恩人。”
“但他在法律层面上,这种出手程度,已经涉嫌防卫过当,甚至是故意伤害。”
“如果那个人死了,这就是杀人。”
林悦的身体猛地一僵。
杀人?
那个像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的男人,会因为救她而变成杀人犯吗?
不。
绝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这种烂命,背上罪名。
林悦抬起头。
她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眼神却死硬,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却咬字清淅。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杨刚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吓晕了。”
林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不是演的,是那种回想起死亡边缘的后怕。
“我要跳楼,他们冲上来拽我,我害怕……我闭着眼睛尖叫……”
“我只听见砰砰砰的声音,好乱……风好大……”
“等我睁开眼,他们就都倒在地上了。”
“我以为,我以为是老天爷显灵了……”
杨刚盯着她的眼睛。
他在审视。
他在试图从这个二十岁女孩的微表情里,找到哪怕半点破绽。
恐惧是真的。
无助是真的。
那种劫后馀生的恍惚也是真的。
但这套说辞太完美了。
完美得象是有人教过她一样。
“林悦。”
杨刚掐灭了烟头,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
“你是个大学生,你应该懂法。”
“包庇嫌疑人也是犯罪。”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为了救你,你就更应该说出来,让我们去找他,只有警方才能界定他的行为性质。”
“你这样藏着掖着,反而是害了他!”
林悦死死捏着纸杯边缘,她的心里在呐喊:我就是在保护他!只有我不说,你们才找不到他!
那个男人走之前说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
你没见过我。
林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
“警察叔叔,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也许真的是鬼打的吧。”
“毕竟那是废弃楼,以前死过人的。”
“啪!”
杨刚有些烦躁地合上了笔记本。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