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雨,象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却怎么也洗不掉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直冲天灵盖。
王建军站在屋檐下,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战,他没留手。
断骨声、惨叫声、求饶声,此刻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掌心一片粘腻。
借着昏黄的路灯一看,全是暗红色的血浆。
有那个人贩子的,也有他自己的。
“呼——”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把体内那个名为“阎王”的暴戾人格重新关回笼子里。
杀人,他在行。
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比杀人难一万倍。
他低头审视自己。
黑色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象是第二层皮肤。
上面沾满了泥点子,还有喷溅状的血迹,随着呼吸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这副尊容,别说是孩子,就是成年人见了也得做噩梦。
“啧。”
王建军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草率了。
他没有任何尤豫,直接解开了扣子。
动作粗暴,几颗扣子崩飞出去,掉在积水里。
“哗啦。”
湿漉漉的衬衫被他随手扔到了门外的泥地里。
寒风裹挟着雨丝,瞬间舔舐过他滚烫的皮肤。
此时的他,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紧身背心。
那一身如同花岗岩般精壮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伤疤。
刀伤、枪伤、烧伤、弹片划痕……
它们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手臂、胸膛和后背。
象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又象是一枚枚无法磨灭的勋章。
这副身体是一座活着的战争博物馆。
“希望能稍微象个人样吧。”
王建军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控制着面部僵硬的肌肉。
试图扯出一个尽可能温和、友善的笑容。
但常年的面瘫脸让他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甚至比不笑还吓人。
算了,就这样吧。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扇冰冷的铁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开了。
没有哭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王建军迈步走了进去。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清了角落里的景象。
那一刻,他的心脏象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几十个孩子,他们缩在墙角最阴暗的地方,死死地挤成一团。
象是一窝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是恐惧,是警剔。
是那种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后的死寂。
当看到王建军那高大魁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所有的孩子,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让人心碎。
身体剧烈的颤斗,带动着整个墙角的阴影都在晃动。
在他们眼里,这个刚刚在外面把坏人打得满地找牙、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男人。
并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而是一个更强壮、更凶残、更可怕的新老板。
是另一场更深层噩梦的开始。
毕竟,在这个地狱里,只有更狠的恶魔,才能打败恶魔。
那个差点被砍断手的小女孩此刻正缩在人群的最中间。
她的前面挡着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
男孩的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很久了。
但他依然象个小兽一样,张开瘦骨嶙峋的双臂,死死地护着身后的小雅。
哪怕他的双腿在打摆子,哪怕他的牙齿在咯咯作响。
他依然死死地盯着王建军,眼神里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再往前了。
他怕自己身上的煞气,会直接吓碎这群孩子脆弱的神经。
这道无形的墙,比外面那通了电的铁丝网还要难翻。
“呼……”
王建军慢慢地蹲下身。
动作很慢,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