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必慌
    皇后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她看见了那道玄色骑装的身影从列中走了出来。

    日光从殿门外灌进来落在那道身影上,把她发间那支暖玉簪的轮廓照得分明。

    皇后认得那支簪子,她见过它的图样,在术士家族的底稿附录里,那支簪子是阵法中用来稳定主魂的器物。

    她的手指在凤袍褶面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线,随即又松开了。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半张面孔,她告诉自己,今日的每一张牌她都准备好了,不必慌。

    郗明远昨夜整宿未睡,他知道今日会有人弹劾他,皇后那边的人已经递过话了。

    “郗大人只管跪,跪得稳,圣上便不会追究。”

    弹劾的折子如约而至。

    出列的是御史中丞张秉文,皇后的远房表亲,面皮白净,嗓音洪亮,手里那卷折子展开来,三页纸列了十二桩“罪证”。

    他念得字正腔圆,每念一桩便朝郗明远的方向看一眼,像在用目光把那些罪名一根一根钉进他脊背里。

    “郗氏暗通北朔边将,私运铁器出境,计三千斤有余,人证物证俱在,铁器经手人系郗府老仆,现已羁押候审。”

    “郗氏以商号之名,为北朔细作提供京城布防图,往来密信十七封,已截获三封,笔迹经比对,与郗明远亲笔相符。”

    “郗氏嫡女郗月漓,于北朔王庭逗留期间,与北朔国师过往甚密,疑有递送大郢军机之举,臣等恳请圣上,严查郗氏全族,以正朝纲。”

    张秉文念完最后一个字,将折子合拢,躬身呈上。

    殿内安静了两息,然后郗明远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金砖地面上。他的额头触地,官帽滑落下来滚到一旁,“臣……臣冤枉。”

    大郢天子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郗明远,又看了一眼张秉文呈上来的折子,指尖在案面上叩了一下,像在权衡什么。

    凤椅上的皇后端着茶盏,杯沿抵着下唇,她甚至没有看郗月漓的方向,她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骑装的身影从列中走了出来。

    她在殿中央站定,先看了跪在地上的郗明远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抬头。

    然后她转向御座的方向,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东西,纸页泛黄,信纸的封口处,压着一枚凤纹私印,比中宫凤印小一圈,可纹路完全一致,独一无二。

    郗月漓把那封信展开,她亲手捧着,走到御座前三步处站定。

    “张大人弹劾郗家通敌,臣这里有一封信,是三年前皇后娘娘亲笔写与北朔镇北将军沈括的。”

    “信中约定了事成之后北境三镇划归北朔、大郢南境以江为界,笔迹是皇后的笔迹,印是皇后的印。臣请圣上当堂验看。”

    她把那封信放在了御座前的案面上。

    殿内在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武将列中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文官列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张秉文那副白净的面孔迅速地白了一层。

    御座上的皇帝伸手拿起那封信,低头看了很久,那道消瘦的身影抬起头来,目光从纸页上抬起,落在凤椅的方向。

    “皇后,”皇帝的声音不高,尾音压得平直,“这封信上的凤印,是你中宫的印。你如何解释?”

    皇后把茶盏放下,开口的声音温软如常,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鸟。

    “圣上明鉴。这封信的笔迹仿得确实像,可本宫中宫的凤印从未离开过本宫的案头。有人仿了本宫的印,构陷本宫。”

    “那卷‘密信’的纸页是近年的新纸,只是做旧了而已,圣上若不信,可让司礼监当场验纸,三年以上的旧纸,纤维断裂纹路与新做旧的是不同的,本宫从不做那等通敌卖国之事。”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语气从容,殿内的空气在她说完之后微微松动了一线。有人开始低头,有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有人攥着朝笏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纸页可以做旧,印可以仿,可当“皇后亲笔通敌”这几个字第一次在勤政殿被念出来的时候,那道裂痕就已经不会再合拢了。

    满殿朝臣的目光在皇后和郗月漓之间来回移动,那些目光里的东西从最初的震惊正在缓慢地转向更难以被压平的审慎。

    郗月漓站在殿中央,没有再说话,皇帝的目光从那封信上抬起来的时候,那道目光里多了一层他十年来都没有过的东西——怀疑。

    而在今天朝会之前,郗月漓已经吩咐下去了。

    “第一件事,银路断流。贺家的商号从今日起,同时撤回皇后名下七座私庄的所有投资。撤得干净些,不留余地。”

    贺清霜的人从汀子府出发,快马递信,南境三条商路上的贺家掌柜在同一天收到了同一道指令。

    七座私庄的账房在同日发现,贺家商号押在庄里的银钱和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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