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出来后没有立刻走,而是侧过身站在门边,伸手扶住了门板,像在等什么人走得慢些。
郗月漓跟在他后面跨出门槛的时候,日光正好落在她面上。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衣裙,头发用一支金玉簪挽着,是贺清霜昨夜给她的那支九天簪。
她的步子比寻常慢了半拍,像刚睡醒还没完全清醒,面颊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贺清霜在桂花树下磕完了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掌心站了起来,朝两人扬了扬下巴:“二位可算舍得起了,全府上下等你们等的茶都换了两轮。”
郗月漓走过来在贺清霜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温茶喝了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碎片的事,什么时候?”
“现在。”贺清霜把拍过瓜子壳的手用帕子擦了擦,面上的笑意收了三分,露出底下郑重的底色,“趁着九天簪刚戴稳,今日你气力最足,拖得越久,你魂里的缝隙越大。”
她站起来,朝主院偏厅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赫连璟一眼:“连公子,劳驾去后巷把那个人请进来。”
赫连璟的眉梢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问,转身往院门方向去了。
片刻之后,他领着一个穿月白旧袍的年轻人穿过月洞门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清瘦,比赫连璟矮了半头,面容温润,嘴角挂着一道天生的弧度,看起来像长年跟药草打交道的人,走路的时候步伐不急不缓,像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贺清霜看见他的时候,嘴角那层收起来的笑意又重新浮了上来。她靠在偏厅的门框上,双手抱臂,朝那年轻人抬了一下下巴:“来得挺快。”
那年轻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她挂在门框上斜倚着的身形,声音带着一种被晒过头的温吞:“你说你今日要抽魂,我敢不来?”
他说着侧头看了郗月漓一眼,目光在她发间那支九天簪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细长的银针包和一只暗红色的瓷瓶。
“我叫沈渡,被贺大小姐……半路拐来的,负责替她调养身体,今日替你们护法。”
郗月漓看着他这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又看了看贺清霜靠在他身侧那股霸占的姿态,嘴角弯了一下,侧头对赫连璟说:“连大夫,你瞧瞧人家,多好使唤。”
赫连璟站在她身侧,声音不高不低:“本殿昨夜被你使唤了半宿,今早还要去后巷找人——还不够好使唤?”
郗月漓的耳尖在日光里又烫了一线,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偏厅的门合上了,窗扇紧闭,烛火点燃,沈渡把银针在案面上一字排开,暗红瓷瓶里的药液倒进铜盏,腾起一缕苦涩的药香。
贺清霜在矮榻上盘腿坐下,郗月漓坐在她对面,两人膝盖之间隔着一方不大的暗红色丝绒垫,垫子上画着繁复的纹路,是沈渡昨夜连夜描好的。
“开始之后,不能打断。”沈渡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温吞的底色收了大半,露出底下常年与药石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笃定。
“疼是免不了的,忍着,你们两个谁先撑不住,这个阵就废了,下一次要等七天之后。”
贺清霜把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细白的手臂,把手腕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郗月漓面上,弯了一下嘴角:“我等你很久了,来吧。”
沈渡的银针落下去的时候,偏厅里的空气猛地收紧了。
第一针扎在贺清霜眉心正中央,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拽了一下,脊背猛地绷直了。
第二针落在郗月漓后颈风池穴,她的身体也紧跟着颤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从两端同时拉紧。
赫连璟站在榻侧三步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攥紧了又松开。
沈渡的手稳得像一杆被钉在桌面上的尺,每一针落下去的角度和力道都分毫不差,可他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银针在两人之间的暗红色丝绒垫上逐渐排成一个完整的圆阵,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贺清霜的瞳孔猛地涣散了一瞬又聚拢。
她的身体朝后倒去,后背砸进榻上的靠枕里,呼吸急促而浅,整张脸白了大半。
而郗月漓坐在对面,她的目光从涣散到清明只用了一息,然后她整个人朝前微微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意识深处稳稳地落定。
贺清霜的那些记忆,完整地覆上了郗月漓意识里那片已经被伏渊填满了大半的底图。
沈渡在银针全部落位之后退后半步,伸手扶住了贺清霜倾斜的身体,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指探向她的腕脉,搭了五息,然后他松了半口气,侧头看向榻对面的赫连璟:“你家那位,没事。”
赫连璟已经蹲在了郗月漓身侧,伸手托住了她的后颈,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