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河面上那两个正在往岸边游的人,随即转身朝桥的另一端走去,月白的背影很快融进了对岸夜市的人群里。
赫连璟把郗月漓托上岸,郗月漓浑身湿透地伏在岸边青石板上,冬夜的冷风吹在她身上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他单膝跪在她身边,伸手把她额前贴着脸的湿发拨开,露出她那张被水泡得发白的面孔,声音比河水的温度暖不了多少。
“她为什么推你?”
郗月漓撑着坐起来,裹住赫连璟脱下来拧干的外袍,攥着衣襟的指节还在微微发颤,可她的声音已经稳了,“做戏吧,可能。”
赫连璟偏过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方向,贺清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市的人潮里。
他把郗月漓从地上扶起来,裹着外袍把她抱起来往客栈的方向走。
路过那根断了一截的桥栏时,他没有停,河面上那盏灯船的倒影还在碎金般晃动着,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郗月漓在客栈里换好干衣裳,裹了三层棉被还在打颤。
柳三娘从北境发来的急报到了,只有一行字——“银梭已现,人在汀子府。”
郗月漓把纸条看完,在灯焰上烧了,后脑那根被水泡了半宿的筋脉还在微微跳着,可她的目光已经重新聚拢了。
她看向坐在榻沿边正拧干衣襟的赫连璟,开口的声音还带着被河水呛过的沙哑:“她故意推我下河,是为了在银梭面前把戏演足。”
赫连璟把拧到半干的衣襟重新披上,黑铁遮面已经被水泡得有些松动,他干脆摘了搁在案角,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
他侧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在灯影里微微沉了一下:“她在替我们挡眼睛。”
郗月漓把烧尽的纸灰拨进铜盘里,“贺清霜知道有人在盯着她,她推我下水,让盯着她的人以为她在拒绝回归本体,她越是不配合,银梭越不会起疑。”
赫连璟坐在榻沿边看着她说话时渐渐恢复清明的神情,她裹在被子里,头发还是湿的,面色苍白得像窗纸上漏进来的月光,语速和逻辑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利落。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低头把她连人带被一起拢进了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接一下,稳而沉。
第二日辰时,汀子府南市大街的早点摊刚收了第一拨碗筷,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便从街尾拐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名红衣仆从,每人手里捧一只描金漆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金镯、翡翠簪、珊瑚珠,后面跟着两抬朱漆礼箱,箱面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剪纸。
队伍最后,一顶八人抬的锦绣软轿缓缓行来,轿帘是浅粉色的绸缎,边角绣着连绵的缠枝莲纹,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出一派招摇的喜气。
队伍在客栈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围了过来,卖馄饨的大叔端着漏勺愣在了锅边,卖绒花的大婶挤到人群前头垫着脚看,茶棚里刚斟上的茶都没人喝了。
软轿的轿帘被从里面掀开,贺清霜弯腰走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胭脂红的织锦袄裙,领口一圈白狐毛衬着那张绝色的面孔,眉目间那股沉静还在,可此刻那沉静上多了一层被蓄意放大的张扬。
她的目光扫过客栈门口的招牌,然后朝身后抬了抬手。
八名红衣仆从捧着漆盒鱼贯而入,在客栈小厅里一字排开,漆盒盖全部打开,银光金影把一整面墙都映亮了。柜台后面的掌柜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在地上。
贺清霜在客栈小厅中央站定,扬声道:“连公子,贺府贺清霜,今日登门求亲。”
“贺家在汀子府有绸缎庄七间、茶行四家、钱庄两处、码头三个泊位。连公子入赘贺府之后,整个贺家都是你的,聘礼在此,请连公子过目。”
客栈内外炸开了锅,围观人群里倒抽气一口气。
“早就听说贺家大小姐行事泼辣,没想到这么泼辣——人家有夫人的啊!”
郗月漓在那些议论声里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换了一身鹅黄的布裙,头发随意拢在肩后,面色苍白,眼下青紫,昨夜泡了刺骨的冷水,今天脸色确实好看不到哪去。
她走到楼梯口站定,目光落在那八只敞开的漆盒上,然后移到贺清霜面上,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
贺清霜的目光从郗月漓面上扫过,没有多做停留。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两名红衣仆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楼梯两侧,虽然没有动手,但那姿态分明是在说——让路。
赫连璟从客栈后院的方向走进来,月白长衫换了一身墨蓝新袍,黑铁遮面重新扣上了。
他走到楼梯口时先看了郗月漓一眼,她站在那里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