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人家小夫妻,多恩爱,那夫君喂夫人吃糖人,自己故意吃一口。”
大叔正往锅里下馄饨,抬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接了话:“年轻夫妻嘛,正常的。我当年跟我家那口子刚成亲的时候,一根油条也要分着吃。”
那些话落进郗月漓的耳朵里,她伸手去够赫连璟手里那根糖人想要自己拿着,可他左手微微抬高了一些,让她够了个空。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层被灯笼光和街市热闹泡软了的笑意:“再咬一口,还剩半只耳朵。”
郗月漓瞪了他一眼,带着被当街喂糖人喂出来的羞恼,她低头咬掉了最后半只兔耳朵,含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手在他肘弯处轻轻拍了一下,“够了。”
赫连璟这才把那根被咬得只剩糖棍的竹签收了回来,顺手把那朵半开的糖人递到了她手里:“这根是备着的。”
街对面茶棚的柱子旁边,邓砚之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他的侧脸被灯笼的光照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角那层残余的苦意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站了片刻,然后把腰间那几枚铜板搁在茶棚柜台上,转身走了。
这次他走的方向是回镇口的官道,步伐比来时快,青衫的下摆在暮风里翻卷了一下,融进了街面上的人群里,没有再回头。
赫连璟站在灯笼底下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郗月漓正低头咬那朵半开的糖花,他没有提醒她邓砚之已经走了,只是把她往自己臂弯里拢了拢,带着她沿着铺满暖黄灯光的南市大街慢慢往前走。
卖白兰花的婶婶在身后又补了一句:“姑娘,你夫君可真好。”
郗月漓的耳朵又烫了一分,她抬手把那朵半开的糖花举到唇边咬了一大口。
汀子府有一处河边夜市,沿河两岸的酒楼茶肆,灯笼倒映在河面上被晚风揉成一片碎金。
郗月漓沿着河岸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赫连璟方才被天枢司的暗桩拦在了街口,有密报急递,他在她手心里按了一枚温热的饴糖便让她先逛。
过了石桥,对岸的夜市比这边更热闹,桥面上人来人往,灯笼把石桥的栏杆染成一种暖融融的橘红色,倒影在河水里碎成一线一线的光斑。
郗月漓踏上桥面的第一步,后脑忽然跳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可它来得很突然,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轻轻敲了一指,她停了一步,目光下意识地朝桥对面看去,隔着半座桥和往来的人影,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桥对面的栏杆旁,穿一身月白色织锦衣袍,华丽矜贵,面容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郗月漓后脑那根跳了一下的筋脉,在她看见那个人的瞬间又开始跳了,比方才更密,像两枚磁石隔着空气开始互相感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步伐之间没有约定,可每一步都像有人替她们量好了距离,精准地同步着。
桥上的人流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可那些面孔和身影都像隔了一层薄雾,模糊而不真切,郗月漓的视线里只剩那道月白色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两人在桥中央相遇,相隔不过五步。
那张脸被头顶的灯笼光照清楚了,眉眼清秀,鼻梁细直,唇色艳丽,容貌张扬,她的年龄看起来比郗月漓大几岁,眉目间有一种常年与算盘和账册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沉静。
她看着郗月漓,目光在郗月漓的面孔上停了两息,然后她笑了起来。
“来了。”她说。
“你在这等了很久?”郗月漓开口问道。
贺清霜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郗月漓面上移开,落在桥下的河水上,灯船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红色的浮光。
“三年,从我开始出现你的记忆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郗月漓面上,“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晚了些,我以为我的提示给得够多了。”
两人站在桥中央,往来的人流从她们身侧经过,有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郗月漓看见贺清霜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上有一道细细的旧痕,从左手中指的指根斜斜地划到掌心边缘,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过又愈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就在这时,贺清霜的瞳孔忽然缩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郗月漓的肩头,落在桥头的某个方向。
郗月漓侧过头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赫连璟正站在桥头那盏最大的灯笼底下,玄青身影在暖光里格外清晰,他没有上桥,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她转回头来的时候,贺清霜往前迈了一步,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