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又忘了?”
郗月漓眨了眨眼,把眼底那层笑意严严实实地压住,“我只记得头很疼,然后你来了……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赫连璟看着她那双在晨光里清冽无辜的眼睛,呼吸明显顿了片刻,他左臂还横在她腰侧,那一下顿住之后他慢慢收紧了力道,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层几乎听不出来的紧张:“那昨夜……你答应本殿的事,也不记得了?”
郗月漓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半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什么事?”
赫连璟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发顶,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昨夜说,之后每天都要我陪着你睡。”
郗月漓埋在他肩窝里的那张脸终于忍不住了,嘴角那点笑意翻涌上来,她猛地从他怀里坐起来,抄起手边的软枕,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赫连璟!”她笑骂道,“你骗我!上次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你跟我说什么初夜!趁我不记得就编——”
赫连璟被她那一下砸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那双眼睛在她的枕头砸过来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那层紧张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眼底漾开的亮色。
他伸手接住了她砸过来的第三下枕头,顺势攥住了她握着枕头边角的那只手,力道不紧不松地一拉。
她整个人被他拉得往前扑倒,跌回他怀里,他手臂收拢,把她整个圈进臂弯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记得?连上次的都想起来了?”
“记得,每一帧都记得。”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来瞪他,可他箍得太紧,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瞪他。
“正因为这次记得的清楚,才知道上次根本我和你根本没有……”
赫连璟低头看着她,晨光从侧面切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眼底扬起毫不掩饰的放松和揶揄,“没有什么?”
他也不敢逗她太久,低下气势来,求饶道:“上次骗你,本殿认罚,反正本殿整个人都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罚都行。”
郗月漓仰头看着他,被他那副赖皮的模样气到但没有办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句嘴硬在递出去的瞬间被他堵住了。
赫连璟低头吻了下来,这一次的吻不急,吻到她攥着他衣襟的指节慢慢松开了力道,吻到她整个人从撑着想跟他争辩的姿势彻底软回了他怀里。
他退开的时候她还在喘,耳尖红透,面颊上一片薄红,他低头看着她在晨光里这副模样,嘴角那道弧又深了一线:“还罚不罚了?”
郗月漓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又恼又软:“……罚你今日今天不许看我。”
赫连璟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很困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不到。”
冬月十九的晨光薄而冷,铺在勤政殿外的石坪上像一层泛白的霜。
文武百官正三三两两往殿门方向走,袍角在风里翻卷着,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又被冬日的寒气压成了短促的白雾。
郗月漓身着黑袍银绣的国师袍,赫连璟跟在她身后半步,月白长衫,银灰半幅面具。
萧衍之站在石坪侧方的廊柱旁边,他今日来得比寻常早,大约是昨夜没怎么睡好,眼下那层青影比前几日深了些许,可那张清隽的面孔上仍旧挂着惯常的温润从容。
三人在石坪中央相遇,距离不过五步。
郗月漓先停住了脚步,微微颔首:“萧使臣早。”
萧衍之的目光从她面上掠过,在她身后半步处那道月白长衫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他拱手还礼,嘴角微弯,“国师早,……连大夫早。”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挑不出任何错处。可郗月漓看着他的眼睛,失落、哀怨、还有一丝近乎无奈的认命,不像是萧衍之会出现的情绪。
她侧了一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身后的赫连璟:“殿下对他做了什么?”
赫连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上来,温吞如常,带着连大夫该有的恭谨:“草民什么都没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从她身后贴到了她身侧,月白长衫的袖口擦过她黑袍的边角。
他微微偏过头来,当着萧衍之的面,隔着那层银灰面具的边缘,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廓。
力道不重,故意轻轻衔住她耳垂外侧那一小块软骨,含了一息才松开。
萧衍之在那一瞬间彻底定住了,他看着赫连璟低头咬住她耳朵的那一幕,自然得像在茶盏边上吹一口热气,他的目光从两人之间慢慢移开,落在自己靴尖前的青砖上,没有再抬起来。
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