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大人往后怕是离不了本殿了,替你挡客、替你记药方、替你记那些你自己记不住的日子和数字。”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微微俯身看着她,“本殿的时刻在你身边,帮你记录,国师大人不嫌烦吧?”
“那殿下要一直都记着。”
郗月漓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她方才说“一直”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料到的自然。
赫连璟的目光在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亮了一线,“好,本殿一直都记着。”
“殿下,”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冽利落的调子。
“拓跋烈今日派人来探病,说明他急了,他急着确认我到底病成了什么样,急着知道我还有没有精力盯着他的动向。”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殿下,本座要把耽于男色的一面给摄政王做足了。”
赫连璟看着她忽然弯起来的那道笑容:“国师的意思是——”
“那本座就让他看看,本座确实没什么精力了,精力都花在了连大夫身上,连早朝都差点忘了正事。”
她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赫连璟面前,仰头看着他。
“明日起,连大夫随本座入勤政殿,坐在本座席后,替本座研墨递茶,拓跋烈不是想看吗?本座让他看个够,他要看国师沉迷男色、荒废朝务,我们就演给他看。”
赫连璟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国师大人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演一场昏聩无度的戏码,本殿配合你。”
郗月漓退后半步,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殿下明日入殿的时候,穿那件月白长衫。那件显得你文弱些,像一个被国师养在深殿里的大夫该有的样子。”
赫连璟被她这句吩咐说得眉梢抬了一下,“国师连本殿穿什么都管了?”
郗月漓已经走回书案后面坐下了,低头翻开一卷新的公文,“殿下既然要做本座的男宠,穿什么自然要听本座的,月白长衫衬着面具,才像不谙世事的柔弱大夫。”
赫连璟站在书案对面看着她那副低下头佯装翻公文的模样,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他弯腰凑近她耳畔。
“好,国师说穿什么,本殿就穿什么,要我不穿侍寝,我也……”
次日早朝,勤政殿的西侧窗纸上又映出了那道光影,可这一次那道光影落在的位置变成了国师席位后方三步处。
赫连璟坐在那里,银灰半幅面具,月白长衫,膝上搁着一只铜砚台,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研墨。
他在拓跋烈的目光扫向国师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替她挡住了那角视线,然后低下头继续研墨,姿态文弱顺从。
满朝文武的目光在国师席位和那月白长衫的身影之间来回逡巡,文官列里有几个人开始交换眼神,武将那边一个从三品的参将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拓跋烈站在列首,他的目光在郗月漓和赫连璟之间来回扫了两回,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退朝的时候,郗月漓走下国师席位,赫连璟跟在她身后半步,月白长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拂过她的黑袍边角。
两个人之间那一前一后的姿态,看起来像是一个被美色所惑的国师,和一个顺从恭谨的大夫。
走在前面的那一位侧过头来,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殿下,你那墨研得真好。”
赫连璟低下头,声音从她身后传上来,带着一层极淡的笑意:“国师教得好。”
接下去七日,北朔王庭的茶楼酒肆里流传开了一则消息——
新任国师月漓,在后殿养了一个南边来的游医大夫,每日朝会都要带在身边,研墨递茶、寸步不离。
那大夫戴着半幅银灰面具,身形清瘦,举止文弱,可国师看他时那眼神,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御膳房后面的小花园里,国师坐在石凳上,替连大夫理被风吹乱的袖口。
太医院西侧的廊下,她低头就着他的手试新煎的药汤温度。
国师寝殿的正门外,她亲自替他拢了拢外氅的领口,指尖顺着衣领的弧线慢慢滑到肩线,然后轻轻拍了一下。
每一次互动都恰到好处地让人能看见,又刚好让偷看的人在“只是医患”和“分明有私”之间来回摇摆。
拓跋烈派来盯梢的人每日递回去的密报越来越厚,那些描述从“国师与大夫言语亲近”渐渐变成了“国师与大夫肢体接触频繁,姿态亲密,远超医患之谊”。
第四日清晨,三份新的弹劾折子摆上了王上的案头。
折子的措辞激烈,其中一份甚至用上了“沉溺私情、荒废政务、伤风败俗”的字眼。
王上看完折子之后,把折子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