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枢令
    “我……我确实记不得昨晚的事了。”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殿下,我……”

    赫连璟看着她这副模样,他慢慢坐起来,伸手把枕边那副面具重新扣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国师大人不必自责。”他说,“是你说的,你不后悔,而且我也没有不愿意。”

    郗月漓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觉得心口有个地方在轻轻地往下坠,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酸酸涩涩的,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她伸手覆在他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力道很轻。

    “殿下,”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慎重起来,“我记不得昨晚的事,可我不会赖账,你留在北朔,是我留的,你以连大夫的身份留在我身边,是我允的。”

    她抬起眼来看他,晨光落在她眼底,把那双向来清冽如墨玉的眼睛照出一层郑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在事情了结之前,殿下在我身边,我不会让殿下受委屈。”

    赫连璟看着她,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翻了个面,十指交扣,收进掌心里握紧了。

    “嗯,本殿等你给我一个名分。”他说。

    郗月漓的耳尖又红了一分,可她这一次没有把手抽回去,也没有别开目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赫连璟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是他在栖霞关外断崖坠水时被刀刃划的,此刻那道伤口的边缘已经结了新痂。

    她指尖在他虎口那处新痂上极轻地蹭了一下,“殿下的伤还没好全。”

    “国师给本殿换药就行。”赫连璟说,“昨晚说好的。”

    郗月漓挑了挑眉,这种事昨晚也会提到吗?但她没有否认昨晚的“说好”,因为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窗外有脚步声近了,是柳三娘在廊下叩了三下窗框——暗阁的早间密报到了。

    郗月漓松开赫连璟的手,掀开被褥下了榻,赫连璟替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拿过来,披在她肩上,又在她后颈处停了一拍,指腹在那处被她自己无意中抓出的红痕上轻按了一下才收手。

    郗月漓走到书案后面坐下,展开柳三娘塞进来的纸条,她看完之后把纸条在灯焰上烧了,抬眸看向赫连璟。

    “拓跋烈昨晚收了一张拜帖,递帖子的人是从南边来的商队,打着‘西郡皮货商’的旗号。柳三娘的人跟了那支商队半程,发现他们走的路线是慈恩观的方向。”

    赫连璟已经拢好了衣襟,站在书案对面,那半幅面具底下露出来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皇后的人,他们借商队的名义重新进入北朔境内,想跟拓跋烈接上头。”

    “他等不及了。”郗月漓把烧尽的纸灰拨进铜盘里,“粮仓的窟窿被左相堵了,三郡的旧部被拔了,他剩下的那条线如果也被断掉,他就彻底困死在王庭里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外袍的衣襟,抬眸看向赫连璟,“连大夫,陪本座去一趟勤政殿。今日有件正事要做。”

    勤政殿东侧的偏殿今日比寻常暖和一些,炭火烧得旺,窗扇合得严严实实,把冬日的寒气隔在了外面。

    郗月漓到得比约定时辰早了半盏茶,她坐在书案侧首,面前的茶盏冒着细细的白气。

    赫连璟今日没有跟她进偏殿,他扮作“连大夫”去了太医院取药材,把整座偏殿留给了一场不需要第三人在场的对话。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青崖迈步走进来,被偏殿里的暖意扑了一脸,他今日穿的是新制的侍从武官服,深青色窄袖劲装,腰间一条革带束得利落,把常年骑射磨出来的身形衬得格外分明。

    他看见郗月漓坐在书案侧首,先拱手行了一礼,正要开口,侧门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拓跋昭从帘后走出来,今日没有穿王袍,只一身素青色常服,发髻上用一枚白玉簪束着,看起来比朝会上少了三分威仪,可那副从容的姿态,反而让沈青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臣,参见王上。”沈青崖垂首躬身,后脊挺得笔直。

    拓跋昭在书案正中坐下来,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坐。”

    沈青崖在书案对面的矮凳上坐下,隔着那张宽大的案面,他与拓跋昭之间相距不过三尺。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气,被偏殿里的炭火一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

    拓跋昭没有绕弯子,她从案面底下抽出一卷文书,推到了沈青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沈青崖接过来展开,纸面上是一份手抄的账目清单,列着近三个月内兵部主事刘彰经手的所有边军调防文书。

    他的目光在那些批注上逐行扫过,越往后看,他的眉心便拧得越紧。他抬起头来迎上拓跋昭的目光时,那双向来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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