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连大夫
    左相没有应声,他侧过头看了白衣公子一眼,便侧身让出了榻沿的位置。

    连大夫往前走了两步,在榻沿边坐下来,伸手探向郗月漓腕骨内侧搭脉的时候,年长的御医又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

    “左相!此人连真容都不露,就让他碰国师的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谁担责?王庭的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郎中能治得了?”

    矮胖的御医在旁帮腔,声音尖而急:“左相三思,这要是出了事,整个太医院都要担干系——”

    连大夫的指尖还搭在郗月漓的腕骨内侧,像完全没有听见那些阻拦的话。

    他搭了大约五息,然后收回手来,打开那只旧青布药箱,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

    年长的御医看见那粒药丸的时候脸色变了,他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拦:“左相!这来历不明的药也敢往国师嘴里送?万一是什么虎狼之药——”

    左相伸手拦在了他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横在御医胸口前方,“你拦什么?你治了四天,国师的脉象一天比一天弱,你治不了就让开。”

    御医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左相那几句话把他堵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退后半步,可目光还盯着白衣公子手里那粒药丸,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药丸已经被喂到了郗月漓唇边,连大夫的动作很轻,药丸触到她下唇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极轻地托了一下她的下颌,让她喉咙顺势动了一下,咽了进去。

    御医还在旁边站着,矮胖的那个已经退到了门边,年长的那个还梗着脖子立在榻前三步处,脸上写满了等着看野路子郎中出丑的神情。

    他抱着手臂站在那儿,嘴角有一道几乎压不住的冷笑,那粒药丸看着再像回事,也不过是单方。

    奇毒入体四日,经络已经被毒性侵蚀了大半,一粒药丸就想把毒清掉?

    大约过了二十息,郗月漓的身体忽然猛地弓了起来。

    暗红色的血从她唇角涌出来,顺着下颌淌进衣领,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双手攥着被褥的指节绷得发白。

    年长的御医在看见第一口血的时候就炸了。

    他挣开左相的手臂冲上前去,指着连大夫的鼻子尖声叫嚷:“你看看!国师吐血了!你这药丸把毒性逼进心肺了!来人!把他拿下!”

    矮胖御医跟着冲进来,声音又尖又急:“左相!他这是谋害国师!一个野路子的年轻郎中连脉都没摸全就敢喂药?”

    两个年轻御医也跟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叠在一起,“灌清毒汤!”“再晚就来不及了!”

    连大夫在那些叫嚷声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落在郗月漓眉心那道正在缓缓松开的褶皱上,拉过她搭在被褥外的那只手上,肉眼可见那指甲盖上的青紫色正在褪去。

    年长御医冲上来要推开连大夫,左相的手再一次横在了他面前。

    这一次左相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三分,御医被那道横拦挡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撞在矮胖御医的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退到了门边。

    大约又过了十息,郗月漓的呼吸从急促的痉挛慢慢沉下来,变成一种平稳的绵长,她的唇色从苍白转成微红,蜷缩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舒展回去。

    年长的御医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不可能,这么古怪的毒,一粒药就……”

    左相站在榻前,低头看着郗月漓面上正在恢复的血色,然后把目光转向榻沿边坐着的连大夫“这药什么来路?”

    白衣公子把瓷瓶重新封好收回药箱里,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榻沿才稳住。

    他偏过头来看向左相,面色比方才进来时又白了半度,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祖传秘药,不外传。”

    左相看到连大夫的手在收回来的瞬间,袖口底下露出腕骨内侧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结了一层薄痂的痕。

    左相把目光收回来,面上不动声色,可他在收回目光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朝连大夫的方向拱了一下手。

    那一下拱手的幅度比他在朝会上对寻常大夫客气时深了三分,带着一种不常见的郑重。

    “连大夫辛苦了,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可留几日观察国师的病情。”

    连大夫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客气,转身重新坐到榻沿边,他伸手探了一下郗月漓的腕脉,搭了五息,然后把手收回来,“还有些针要施,无关者可以先出去了。”

    左相听出了那句话里压着的分量,他转过身来面朝那些还僵在偏殿里没动的御医们,“诸位听见了,国师需要静养,请吧。”

    年长的御医站在原地,面色从青白转成暗红,嘴唇还在哆嗦,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方才叫嚷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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