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衣者
    皇后的原则向来只有一条:宁杀错,不放过。

    当夜中宫六名掌事女官被羁押候审,内侍省换了三拨人,连清扫宫道的杂役都全部换了一遍。

    可那把火一旦烧起来便收不住了,被查的人里有两名是皇后埋在外朝多年的暗线,她们被突然翻出来的旧账逼到了绝路,在那日深夜猝然反了。

    两名女官不知从哪里得了兵刃,带着四名被一同羁押的宫人冲出禁室一路杀向中宫寝殿。

    刀锋划破宫灯垂幔时皇后正在内室更衣,那道破进来的寒光擦着她侧颈而过,在锁骨上方划出一道三寸长的血口。

    禁卫在十息之内将闯入者尽数格杀,可皇后坐在妆台前面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时,整张脸白得像殿外冬日的初雪。

    “传太医,对外只说本宫受了风寒,不必声张。”

    太医缝合的时候说了句“再偏半寸便触到颈脉”,皇后阖着眼听完了这句话,什么也没有说。

    而在她养伤的那段时日里,栖霞关外断崖之下的河道深处,一双手从冰冷的河水里探出来攀住了岸边的枯枝。

    赫连璟从水中翻身上岸的时候浑身湿透,肩胛处一道被刀划开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翻卷,可他站起来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解下腰间替他挡了一刀的令牌,随手掷进河道,沿着河岸往北走了。

    夜风灌进湿透的衣料里把他冻得咬了一下后槽牙,可他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

    北朔的方向,国师寝殿的灯还亮着。

    冬日初雪,拓跋烈正在王府后院的暖阁里试一柄新的的刀,刀刃出鞘的寒光映在他瞳孔里。

    管家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卷急报,他接过来展开看了几息,整张脸上的血色从颧骨开始往下褪。

    朔风关外那条商路是他在朝中仅剩的两条财路之一。

    北地与南境之间私运皮货与药材的线路他已经经营了七年,中间三处转运站,十二个接口人,每季流水近十万两。

    伏渊活着的时候封过一回,封得不彻底,他又在缺口处重新搭了桥。

    可这一回他还没来得及把桥面铺平,东郡那位新上任的太守就以“清剿私贩”为名,一夜之间端了三处转运站。

    拓跋烈把刀收了,搁在案面上,在暖阁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黄昏的时候他叫来府中幕僚,只说了六个字:“国师近日头痛。”

    郗月漓收到那盅汤的时候正是月末无月之夜的前一日,汤是左相的人从王庭膳房端来的,说是御膳房新添的雪莲炖乌鸡,王上特意吩咐给国师的。

    郗月漓那几日正好后脑开始隐隐发紧,便没有多疑,趁热喝了大半碗,汤的滋味比她平日喝过的北朔膳房的手艺差了一线。

    无月之夜的头痛如期而至,可这一回的痛比从前任何一次都重,是一种像火炭从颅骨内侧往外顶的灼烫。

    她蜷在榻上咬着手背撑到了天亮,以为熬过这一夜便会像往常一样消退,可第二日天明之后那股灼痛并没有散去。

    她撑着上了三日朝,面色一日白过一日,到了第四日散朝时走下台阶的那一瞬间,喉咙里翻涌上来一股腥甜,她偏过头去的时候暗红色的血从唇角溢了出来。

    她扶着廊柱站了三息,把涌上来的第二口血咽了回去,然后伸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唇角,接着便晕倒在地。

    王庭在次日清晨传出了国师病危的消息。

    左相封了国师寝殿的院门,所有出入的人都要经他的手。

    北朔王庭的名医来了三拨,诊脉之后各自面面相觑,开出的方子大同小异,安神、补气、养血,都是治头痛的陈规,没有一个人能说出那碗汤里的底料是什么。

    郗月漓靠着每日灌下去的参汤吊着气力,她的面色从白转成了一种泛青的灰,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整个人陷在榻上的被褥里,只是还残着一线呼吸。

    朔京城的医馆大夫们私下传遍了,说是国师的病邪门得很,脉象明明是气血双亏的底子,可补气的方子灌下去半点反应都没有。

    几个年长的御医在偏殿里碰了一回头,各自开了方子凑在一起比对,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

    “此毒非寻常草木之毒,恐是南边秘制的炼化物,入体之后会附着在经络间隙,寻常补药根本渗透不进去。”

    左相连夜让人写了告示贴在朔京四门——“凡能治国师奇疾者,赏千金,入王庭面诊。”

    告示贴出去的第三日,一个白衣公子从西门进了朔京城。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肩上背一只旧青布药箱,箱角磨得发亮。

    他的身形被那身宽大的素衫衬得格外清瘦,带了半幅面具,肤色比寻常男子白了两分,眉目间带着一层长途跋涉之后掩不住的倦色,眼尾微微垂着,像常年睡不好觉的人。

    他站在城门告示前面看完了那几行字,伸手把告示揭了下来,对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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