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月漓看着他，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从花厅里点名要她，到装醉离席，到方才在榻上等她开口把话说透。他算得比她预想的还周全。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琵琶搁在矮凳上，站起来走到榻边空出的那侧，侧身坐了下去，她没有躺，只是靠进榻背里，与他之间隔了约莫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在烛火里各自靠着一头榻背，一人一件外袍都没脱，中间的空气被烛焰烘得微微发暖。窗外的风从墙缝里漏进来吹得灯焰偏了一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侧头看对方。

    “国师方才弹的那支曲子，是南边的调子，本使五年没听见了。”

    郗月漓没有转头看他，她微微阖上了眼，“萧使臣该睡了，明日还有正事。”

    萧衍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烛火把她半边面孔的轮廓勾成一道暖黄色的细线，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去，也阖上了眼。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客院厢房的门从外面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郗月漓从榻沿上坐直身子的动作快而无声，她的手指在触及琵琶琴头的同一瞬间，已经摸到了暗袋里那柄薄刃的柄端。

    身边的萧衍之也在同一刻睁开了眼，两个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在晨光初透的朦胧光线里变得比昨夜更分明了些许。

    叩门声停了两息，然后来人的声音从门板缝隙里传进来，压得极低。

    “殿下，卯时了，王庭礼部的人已在客院外候着，说今日巳时有一场正式国书递交的仪程。”

    是萧衍之自己的人。

    他坐起来理了理衣襟，目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上扫过，然后他侧头看了郗月漓一眼。

    她正把琵琶搁回矮凳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碎发遮着半边面孔，那双眼在晨光里清冽如初。

    “萧使臣今日在勤政殿上递国书的时候，能管好你带来的人不乱开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