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情执(四)

    “走吧。”

    “以后只有我和你。”

    “再也不盼故人,再也不踏旧地。”

    风雪漫天,旧殿封存。

    从此,显阳殿无她,太子心底无她,所有痴恋牵挂,尽数落雪成空。王鹦鹉抱着小猫,缓缓起身。

    小猫怯怯窝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依旧微颤,却很安分,细软的绒毛贴着她微凉的衣襟,是这漫天寒雪里,唯一一点微弱踏实的暖意。

    风雪还在落,无声无息覆满朱栏玉砌,把过往所有温存痕迹,一点点掩埋、抹平。

    她抱着猫,没有回头。

    不再回头看这座藏过初见、藏过温柔、藏过她整整半年痴心执念的显阳殿。

    从前她来这里,是为等一场偶遇、盼一次回眸、念一段旧情。

    今日她离开这里,是彻底辞别年少心动,辞别所有不切实际的期许。

    一路风雪漫漫,宫道寂寂无人。

    寒风刮过面颊,早没有往日刺骨的疼。

    不知从何时起,心冷了,皮肉的寒凉,反倒不值一提。

    她一步步走得极稳,脊背挺直,姿态安静,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执拗、热烈、不甘。

    他做他堂堂储君、锦绣前程。

    她过她闲庭落雪、与世无争。

    风雪初霁数日,天寒未消。

    皇城的积雪化得极慢,檐角残冰垂垂欲滴,冷风穿过空荡荡的显阳殿回廊,依旧带着彻骨的凉意。

    这里是袁皇后旧居,素来清静少人来。往日里,整座宫院最鲜活的景致,莫过于落雪天里,那个蹲在墙根喂猫的明艳少女。

    可今日殿庭寥落,阶前干净,墙角空空。

    半点人影,半点猫影,皆无。

    刘休远一身素色东宫常服,缓步踏过长廊,身姿矜贵挺拔,眉眼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这些日子他安居徽光殿,日日与殷玉盈温存叙话,看似心境安稳、诸事平顺,可夜半无事、灯下静坐时,心底总会无端缺一块。

    他说不清那空落从何而来,直到今日踏入显阳殿,才彻底明白——

    是少了王鹦鹉。

    少了她在这里蹲坐低语、少了她眉眼鲜活的牵绊、少了那一点独属于他的热闹与温柔。

    他本是以祭奠母后为由来此,可脚步驻足的第一瞬,目光下意识搜寻的,却是那处熟悉的墙角。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陈庆国垂手紧随其后,察言观色,早已看出殿下心绪不宁、神思飘忽。

    刘休远静静伫立良久,喉间微涩,终于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期盼:

    “这猫呢?”

    他问的是猫。

    可眼底翻涌的,全是想见王鹦鹉的渴望。

    他想看见她,想看见她依旧蹲在这里,哪怕不说话、不回头,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喂猫。

    只要能见她一眼,便够。

    陈庆国闻言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谨稳妥:“回殿下,近日天寒地冻,北风不止,想必野猫畏寒,早早躲进暖和地方避寒,不敢出来游荡了。”

    一句常理之言,却轻轻戳碎了刘休远心底最后的期许。

    原来不是猫没来。

    是人,再也没来过。

    冷风簌簌穿廊,吹得衣袂轻扬,刘休远立在原地,望着那片死寂的墙角,心头漫开绵长又无力的惆怅。

    从前岁岁落雪,再冷的天,她都愿意来这里。

    哪怕冻得指尖通红,哪怕风刮得脸颊发僵,她也会揣着吃食,乖乖蹲在这里,陪着那只可怜小猫,也陪着这空旷旧殿,默默等他、盼他。

    可如今风雪渐缓、寒势稍退,

    她却再也不来了。

    良久,刘休远喉间轻滚,声音低沉、怅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落空,轻轻吐出一句:

    “难道她就是不能来喂喂吗?”

    简简单单一句轻叹,藏尽了他所有隐忍的思念、不甘与悔意。

    他没有资格怪她。

    是他冷落她、疏离她、放任旁人折辱她。

    是他日日宿在徽光殿,沉溺安稳,将她抛在冰冷昭宪宫,不闻不问。

    可他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怅然——

    连一场寻常的喂猫、一次寻常的偶遇,她都不愿再给了。

    她连一丝让他看见她、让他心安的机会,都彻底收回了。

    良久,刘休远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意与酸涩,声音低沉沙哑:

    “走吧。”

    脚步欲动,目光却依旧黏在那片空墙根上,迟迟不舍挪开。

    昭宪宫

    狸花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往她掌心又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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