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以后只有我和你。”
“再也不盼故人,再也不踏旧地。”
风雪漫天,旧殿封存。
从此,显阳殿无她,太子心底无她,所有痴恋牵挂,尽数落雪成空。王鹦鹉抱着小猫,缓缓起身。
小猫怯怯窝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依旧微颤,却很安分,细软的绒毛贴着她微凉的衣襟,是这漫天寒雪里,唯一一点微弱踏实的暖意。
风雪还在落,无声无息覆满朱栏玉砌,把过往所有温存痕迹,一点点掩埋、抹平。
她抱着猫,没有回头。
不再回头看这座藏过初见、藏过温柔、藏过她整整半年痴心执念的显阳殿。
从前她来这里,是为等一场偶遇、盼一次回眸、念一段旧情。
今日她离开这里,是彻底辞别年少心动,辞别所有不切实际的期许。
一路风雪漫漫,宫道寂寂无人。
寒风刮过面颊,早没有往日刺骨的疼。
不知从何时起,心冷了,皮肉的寒凉,反倒不值一提。
她一步步走得极稳,脊背挺直,姿态安静,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执拗、热烈、不甘。
他做他堂堂储君、锦绣前程。
她过她闲庭落雪、与世无争。
风雪初霁数日,天寒未消。
皇城的积雪化得极慢,檐角残冰垂垂欲滴,冷风穿过空荡荡的显阳殿回廊,依旧带着彻骨的凉意。
这里是袁皇后旧居,素来清静少人来。往日里,整座宫院最鲜活的景致,莫过于落雪天里,那个蹲在墙根喂猫的明艳少女。
可今日殿庭寥落,阶前干净,墙角空空。
半点人影,半点猫影,皆无。
刘休远一身素色东宫常服,缓步踏过长廊,身姿矜贵挺拔,眉眼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这些日子他安居徽光殿,日日与殷玉盈温存叙话,看似心境安稳、诸事平顺,可夜半无事、灯下静坐时,心底总会无端缺一块。
他说不清那空落从何而来,直到今日踏入显阳殿,才彻底明白——
是少了王鹦鹉。
少了她在这里蹲坐低语、少了她眉眼鲜活的牵绊、少了那一点独属于他的热闹与温柔。
他本是以祭奠母后为由来此,可脚步驻足的第一瞬,目光下意识搜寻的,却是那处熟悉的墙角。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陈庆国垂手紧随其后,察言观色,早已看出殿下心绪不宁、神思飘忽。
刘休远静静伫立良久,喉间微涩,终于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期盼:
“这猫呢?”
他问的是猫。
可眼底翻涌的,全是想见王鹦鹉的渴望。
他想看见她,想看见她依旧蹲在这里,哪怕不说话、不回头,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喂猫。
只要能见她一眼,便够。
陈庆国闻言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谨稳妥:“回殿下,近日天寒地冻,北风不止,想必野猫畏寒,早早躲进暖和地方避寒,不敢出来游荡了。”
一句常理之言,却轻轻戳碎了刘休远心底最后的期许。
原来不是猫没来。
是人,再也没来过。
冷风簌簌穿廊,吹得衣袂轻扬,刘休远立在原地,望着那片死寂的墙角,心头漫开绵长又无力的惆怅。
从前岁岁落雪,再冷的天,她都愿意来这里。
哪怕冻得指尖通红,哪怕风刮得脸颊发僵,她也会揣着吃食,乖乖蹲在这里,陪着那只可怜小猫,也陪着这空旷旧殿,默默等他、盼他。
可如今风雪渐缓、寒势稍退,
她却再也不来了。
良久,刘休远喉间轻滚,声音低沉、怅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落空,轻轻吐出一句:
“难道她就是不能来喂喂吗?”
简简单单一句轻叹,藏尽了他所有隐忍的思念、不甘与悔意。
他没有资格怪她。
是他冷落她、疏离她、放任旁人折辱她。
是他日日宿在徽光殿,沉溺安稳,将她抛在冰冷昭宪宫,不闻不问。
可他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怅然——
连一场寻常的喂猫、一次寻常的偶遇,她都不愿再给了。
她连一丝让他看见她、让他心安的机会,都彻底收回了。
良久,刘休远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悔意与酸涩,声音低沉沙哑:
“走吧。”
脚步欲动,目光却依旧黏在那片空墙根上,迟迟不舍挪开。
昭宪宫
狸花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往她掌心又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