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身份证递过去说要两间相邻的房间,老板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放下手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两把钥匙。
“三楼,走廊尽头。热水到十一点,别太晚。”
走廊很长,铺着褪色的红地毯,两侧的房门漆面斑驳,有些门牌号已经掉了。
墙上的壁灯忽明忽暗,在前方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晕。
顾韵的房间在最里面那间,我的在隔壁。
两间房的陈设差不多,一张大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
窗户是老式推拉窗,窗框上结了一层薄霜。暖气片咣当咣当响了几声,慢慢开始散发热气。
我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正拿毛巾擦头发,忽然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只见顾韵裹着羽绒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罐便携氧气,脸色有些发白“怎么了?”
她抬手拉着我手臂“玉尘,房间里有东西,不是人,是别的东西。我刚才躺在床上闭眼的时候感觉有人站在床边看着,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东西站在那儿”
我侧开一步带着他进了屋,顺手拿起桌面的烟盒轻抖,叼了支烟点燃看着人“别急,慢慢说”
她坐在床上,眉心紧皱着“我闭眼的时候能感觉到冷,不是暖气不够热的那种冷,是忽然间一阵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像有一阵风从床尾吹过来,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然后我感觉到一道视线从上方落下来,就在正上方,像是有人低着头盯着她的脸看。
但是!睁开眼什么都没看到,而她闻到一股味道,很淡,像是烧纸钱之后残留的焦灰味。”
我凹腮深嘶口烟,起身,阔掌落人肩头拍拍“待在房间别动,等我”
话落转身出门,推门进了隔壁。
房间里暖气还开着,窗户关得严实,但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极淡的焦味。
我站在房间正中央,闭上眼睛,脚底板的涌泉穴没有跳,但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微微发麻。
不是阴煞,是游魂。
阴煞是地底积压太久的戾气,游魂不一样。
游魂是滞留人间的亡灵,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有没散尽的执念。
我理了理思路,抽口烟。
它不害人,但它在找一个能看见它的人,他应该在等人,等某个能帮他传话的人。
然后顾韵来了,她是镜心,能通感因果,所以格外敏感。
我重新回到走廊敲开她的门,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尖冻得有点红。
她看到我的表情,脸色又白了半分“是不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瞧着人模样轻笑“有,但不是凶煞,是游魂这个旅馆里大概死过人,亡灵还没走”
“那怎么办?你把他收了?”
“游魂不收,送。送走之前先问清楚他为什么留在这里。”
“怎么问?”
“起卦。”
我从背包里拿出罗盘和铜钱,关了大灯只留书桌上那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把整个房间映得影影绰绰,暖气片在墙角咣当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顾韵披着被子坐在床边,我把三枚铜钱递给她让她在掌心里摇三下,她是镜心,她的气场能接通游魂的因果。
她捧着铜钱摇了三下松手,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停住。
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阴爻在坎位,坎为水,水主北方,也主亡魂。
变卦是地火明夷,明夷卦的爻辞是“明入地中”,光明埋入地下,冤屈未伸。
顾韵看着卦象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铜钱又轻轻震了一下。
最靠近桌沿的那枚忽然自己翻了个面,从正面翻成了反面。
顾韵猛的往我这边靠了靠,手攥紧了被角。
我盯着那枚自己翻面的铜钱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她在问了,他在回答。
铜钱的另一面指向水,水指向北方,北方是旅馆后院的蓄水池。
我让她待在房间里别动,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问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去后院。
我说对。
她说不行,两个人一起来的,有东西也得一起去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还有些发白,但攥着我手腕的手指很用力,眼神也很稳,和在拉萨民宿被那个醉鬼拦住时一样的稳。
我看着她握在我手腕上的手指,点了下头,让她穿厚点。
后院在旅馆北侧,是一片长满枯草的空地。
角落里有个废弃的蓄水池,池子不深,水泥池壁已经裂了缝。
池底铺着一层枯叶,枯叶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