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把东西放在这里,大概不只是因为够远。”我站在她旁边,看着湖对岸的雪山
“海拔将近五千米,空气稀薄,一般人不会来,修行洞在扎西岛上,四面环湖,只有冬天湖水结冰的时候才能走过去。
他把东西放在这里,不是怕别人找到,是怕找到的人不够诚心。
能走到这里的人,至少得翻过念青唐古拉山,穿过整个藏北高原,再在冰面上走一个钟头。”
“那我们算有诚心吗。”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看着哪远处的风景说道
“算,你从江苏飞过来,我从成都开过来,加起来好几千公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很短,转头看了我眼,又继续看着湖对岸的雪山。
“我姥爷大概也来过这里,他把东西留给引路人保管,引路人又把东西归位到修行洞里。
他们那一辈人,好像从来不会当面说这个是给你的,只会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你迟早会走到的地方。”
“师父也是这样。
留了剑匣在龙虎山,留了手札在上海,留了石碑在省道边上。
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刚好我能找到的位置,就是没当面说过一句这个是给你的。”
“老一辈大概都这样。不会说爱,但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
“那我们这代人呢。”她转过头看我。
高原的风把她的围巾边角吹得轻轻飘,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很认真,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微微加深,我愣了片刻笑道“我们至少还会说我们一起吧。”
她点了点头笑道“对,一起去。”
扎西从村子里走回来,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扔给我一瓶,另一瓶递给顾韵。
“问过牧民了,往北再开十几公里就能看到扎西岛的轮廓,湖边有个临时停车点,从那里步行上岛。”
他顿了一下“牧民在岛上看到过一个穿灰布袍子的汉人老头,几个月前的事。
那老头在岛上待了好几天,跟牧民聊过天,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告诉他们东西在洞里”
我和顾韵对视了一眼沉默。
引路人连传话的人都留好了。
车继续往北开。
路越来越颠,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最后变成了冻土压出来的车辙印。
车窗外,湖面在冰层的覆盖下延伸向远方,和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融为一体。
扎西减慢了车速,指了指前方,一片低矮的砾石岛从冰面上露出来,岛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崖,崖壁上挂着几条旧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
那就是扎西岛。
扎西把车停在湖边一片开阔的砾石地上,熄了火。
他说他在这里等我们,岛上风大,别待太久,天黑之前必须往回赶,夜路不好走。
我把背包甩上肩,顾韵把围巾重新围紧,把抓绒外套的帽子也拉上了。
湖风吹在脸上像刀割,气温比拉萨低了不止十度。
我们沿着冰面往岛上走。
冰层很厚,踩上去纹丝不动,脚下能听到极细微的冰层挤压声。
岛上的修行洞嵌在山崖半腰,洞口的经幡被经年累月的风吹得褪了色,布条边缘裂成了细穗,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洞不大,里面很干燥,没有苔藓和湿气,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石壁上。
石壁上刻着几道弧形符文,和桃木剑上的刻痕弧度一致,笔法出自同一个人。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铜盒,
铜盒上贴着一张封条,封条是黄裱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封字诀,封条右下角有一行极淡的墨迹“待有缘人至。青玄。”
我撕开封条,打开铜盒。
里面放着一枚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一行字:“镜心者,以己为镜,照人因果。同心同行。青玄。”
旁边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是姥爷的笔迹:“吾孙女韵儿,见此镜时,当知镜心一脉,以镜照人,亦以镜自省。
持此镜者,当与通灵者同心同行。
姥爷字。”
顾韵拿起那枚铜镜。
她很平静,只是把铜镜翻过来查看着,正面照着洞口的光,镜面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斑落在洞壁上,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镜,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擦了擦镜背上那行字。
“我姥爷的字,还是这么潦草。”
我把引路人留的东西也拿了出来。
铜盒底下压着一本手抄本,封面写着《七星剑阵心法》,扉页上有一行字,笔迹刚劲沉稳,是师父的。
下面还有一行,笔画带着柔和的转折,是引路人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