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度母
    第二天一早,我被高原的阳光晃醒了。

    透过木格窗照进来的光线亮得刺眼,把整个房间镀了一层金色。

    我翻身下床,顺手穿上外套推开房门迈出,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顾韵的房门还关着。

    我先下了楼瞧着,多吉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台上的酥油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拿木勺搅了两下,抬头看我:“昨晚睡得好吗?”

    我顺势落座在大厅的沙发上,掏出根烟点燃“挺好,这里安静。”

    他把酥油茶倒进木碗里,又往托盘上放了两碟糌粑递给我“卓玛去河边打水了,你们吃完早饭再走,扎西说今天天气好,适合赶路。”

    我抬手接过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深嘶了口烟,伸手丢入烟灰缸,端着托盘上了二楼,敲了敲顾韵的门。

    里头应了一声,片刻门从里面打开的时候,她已经转身在玄关站着了,头发散着,穿了一件深灰的羊绒外套,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还是那么的好看,她看起来精神不错,昨晚的事大概已经翻篇了。

    “早,你起得比我想的晚。”她接过我手里的酥油茶,捧在手里暖了暖手指。

    聆言轻笑,撇人一眼“我起来没去打扰你而已,怎么,昨晚没怎么睡?”

    “也没有,就是天快亮的时候醒了一次。可能还是有点高原反应。”她端起木碗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层奶沫,拿纸巾擦了擦。

    “扎西什么时候来?”

    “吃过早饭就走,多吉说今天天气好,纳木错那边风应该不大。”

    我把糌粑掰成小块递给她,“吃完再走,湖边的路颠,肚子里没东西扛不住。”

    她点点头,接过糌粑慢慢咀嚼着,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

    高原的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肩头上,把她羊绒外套上细细的绒毛照得发亮。

    吃过早饭,扎西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他那辆老款越野车今天居然破天荒的洗干净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多吉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车,卓玛又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酥油茶追出来,非让我们再喝两口再走。

    顾韵接过木碗灌了一大口,嘴唇上又沾了层奶沫,卓玛笑着拿围裙角帮她擦了擦。

    扎西把方向盘一打,车开出院子,沿着河谷往纳木错的方向开。

    出了城之后,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两边的白墙建筑渐渐被荒原取代。

    大片的草甸从公路边缘延伸到远处的雪山脚下,偶尔能看到成群的牦牛在路边慢悠悠地走过,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叮当当响。

    顾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她的睫毛被光照得微微发亮,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车里很安静,扎西放了一首藏语歌。

    旋律悠长,歌手的声音像高原的风一样空旷。

    “你在想什么?”我转过头看她。

    “在想昨晚的事。”她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老板喝多了,说了一些话,他说他老婆今晚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想让我去他车里坐坐。”

    “我当时没怕,就是觉得挺恶心的。”

    “你处理得很好,没跟他多废话。”

    “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是生气。”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

    “我大老远从江苏飞过来,不是来看一个醉鬼撒泼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所以我们才那么快就决定换地方。”

    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稳,不是在逞强,是真的已经把事情想清楚了。

    顾韵这个人,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但遇到事情从来不含糊。

    昨晚她站在那个老板面前背靠着墙,脸都白了但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没有躲过

    那不是不怕,是她在逼自己不能退。

    车沿着河谷开了快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草甸变成了湖盆。

    纳木错的水面在远处铺开,冬天的湖水结了薄冰,冰面反射着高原的阳光,亮得刺眼。

    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横亘在天边,白得不像真的。

    扎西在一个湖边的小村子停了车“玉先生,这里有牧民,我们可以问问路”

    他点点头,抬手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他去找人打听,我靠在车门上喝水。

    顾韵站在湖边,背对着我,发尾被湖风吹得轻轻晃。

    远处有几个藏民赶着牦牛在湖边走过,牦牛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声音被风拉得很长。

    我拧上水瓶盖子,走到她旁边。

    湖风吹过来,带着冰雪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冷气。

    湖对岸的雪山在阳光下反着光,整片纳木错安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只有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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