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褪色了,原本应该是朱砂填的,现在颜色从鲜红褪成了暗褐,有几处的朱砂完全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面。引路人几个月前来取法器的时候,打开了墓室,封印被破,符文就开始褪色。他没有加固封印,只是把最重要的法器取走,剩下的摊子就留给了我,我他妈真是造孽。
墓室正中央放着个石椁,石椁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没有花纹,只在正前方刻着道很大的弧形符文,和07桃木剑柄上的刻痕弧度一模一样。
石椁的盖子已经被推开了,斜着搁在椁身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椁室。
椁室里没有尸骨,没有陪葬品,只在底部放着一小块叠得四四方方的黄绸布。
我把黄绸布拿出来展开,上面是引路人的字迹,和上次笔记本上留下的一样,很淡,笔画带着那种柔和的转折“镇墓圭已取,青石在新加坡,此去南洋,或再无归期,墓室东南角封印已损,来者补之。青玄。”
镇墓圭,这是墓里原本镇压地脉的法器,引路人把它取走了。
我把黄绸布重新叠好收进背包内侧兜里,走到墓室东南角,打着手电眯眸查看着,墙角果然有道裂缝,从地面斜着往上裂到半人高的位置,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两根手指。能看到裂缝里嵌着半截断裂的符纸,纸质已经脆化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这道符是当年设墓时用来封土气的,符纸一碎,封印就缺了一角,土气外泄,阴煞趁虚而入。
我无奈的叹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五谷、黄符和朱砂。五谷按方位撒在裂缝周围,然后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黄裱纸上,并指伸定,屏息凝神,画了一道安葬符符脚归位。
把符纸贴在裂缝正上方,用手掌按实,又从背包里拿出三枚乾隆通宝,压在符纸三个角上,铜钱属金,金泄土气,能把裂缝里残留的阴煞导出来。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裂缝里忽然涌出一股极细的冷风,从我指缝间钻过去,激得指尖发麻。
符纸边缘被吹得微微卷起来,然后慢慢停了。三枚铜钱压在符纸三角上,铜钱表面开始发热,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泛了一下极淡的红光,然后慢慢暗下去。
冷风彻底停了,墓室里那股隐隐的阴寒开始消散,空气也变得干燥了些,符生效了,裂缝被封住,阴煞也就被铜钱导出来散了。
我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原路返回。
从洞口爬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灰蒙蒙的天光透过云层洒在工地上,那几台挖掘机的铲斗上还落着薄霜。我把洞口的土回填,用铁锹拍实,又把那块石碑重新埋回原处,引路人留的碑,我不带走。
留给下一个路过的人看,如果还有人能看得懂上面的符文。
回到车上,把手套脱了丢在副驾上,拧开茶杯盖喝了口茶,掏出手机给顾韵发了条消息。墓室里的符文阵和七星剑上的刻痕同源,引路人留的字说镇墓圭已取,青石在新加坡。墓室东南角封印裂了,刚补上。
她秒回:你怎么找到墓的?镇墓圭是镇压地脉的法器,和七星剑是配套的,引路人取走了镇墓圭,应该是要把整套法器集齐之后一起交给你。青石在新加坡的消息他留在了墓里,说明他几个月前就已经确认了青石的下落。你去上海见到周济生之后,问清楚这批法器现在存放在哪里。”
我看着人的消息思索一瞬回复:看山形,笔架山,龙脉受伤,岩层颜色发暗,罗盘指针偏了几度,指向河对岸,过去一看,工地下面有古墓,封土层裂了,他留的碑埋在基坑东南角,墓里的事处理完了,也继续往上海走。
顾韵:天快黑了,你开了三个多小时了,找个服务区歇一下,别疲劳驾驶。
:你怎么知道我开了多久。
顾韵:导航预估的时间,加上你在墓里待了快一个钟头。算一下就知道了。”
:你比导航还准。
:那是因为你每次下墓都待很久。上次在刘家村水井也是,说下去看一眼就上来,结果在井底待了半个钟头。
我笑了声没回这条,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发动引擎,后座那把07桃木剑被拿出来安静地靠在座位上,我单手扶着方向盘,沿着省道继续往上海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那片废弃工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灰色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这条路上引路人留下的每个信息都在指向上海,上海那边,师父的故交在等着。引路人已经把能留的东西都留了,剩下的路得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