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孙,店开在城隍庙后巷,门口挂了个八卦图,上面写着‘孙氏祖传易学馆’,我去的时候里头还坐着好几个老太太,都说孙大师灵验得很。”
我顺手掏出烟盒、轻抖,捻根烟叼含在嘴里点燃深嘶,半晌说道“赵姐,那些老太太是托,每天工资五十块,包一顿午饭,你进门之前她们就在那儿坐着了,你走了她们也下班。”
赵姐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颤抖着哭,没出声,只有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
我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让她哭完,然后把那些假货一样一样装回塑料袋里罗盘、念珠、玉佩、错符,全塞回去,越塞越起火。
三万块,就这么一堆破烂,师父以前说,骗子骗人不是因为他们聪明,是因为被骗的人太想信了,人在最难的时候,看到一根稻草也会当成神仙伸下来的绳子,当年我蹲在老赵小卖部门口啃馒头的时候,她送来的温情也是我的稻草。
“赵姐,别哭了明天上午,带我去那个孙氏祖传易学馆,我帮你把钱要回来。”
她把眼泪擦干,手背在脸上抹了两道,抬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被压垮的样子了。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就像是当年我赊账的时候,她一边说我欠的账该还了一边又往袋子里多塞一个面包的那种笑。“你现在出息了,当年蹲在店门口躲雨的小道士,现在名气大了,我们村儿好多都知道哪个叫玉尘的道长,能帮人出头了。”
我吸了最后口烟,把烟丢入易拉罐,笑着摆摆手“哪也得是赵姐当年帮了我,走吧,我送你回去,明天下午去找哪个畜生”说着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揣到裤兜里,带人下了楼。
一路上,和赵姐说着那段跑江湖的日子,又仿佛真的回到了刚刚下山的时候,师父总说因果轮回,有缘的人总会再次重逢,看来这也是真的。
送了赵姐回便利店,已经是下午了,回家我从冰箱里拿出那根筒骨,用刀背敲了敲骨头截面,骨髓还在,颜色粉白,是肉摊老板特意给我留的。
山药搁在案板上,削了皮切成滚刀块,泡在清水里防止氧化变黑,红枣要去核,不然炖出来汤发苦,姜拍碎,葱切段,筒骨冷水下锅焯水,焯好水的筒骨捞出来,放进砂锅里,加足量的水。
山药、红枣、姜片、葱段依次入锅,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盖上锅盖。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厨房门口,撕开师兄寄来的邮件,发现是张老照片,照片上三个年轻道士并肩站着,左边那个我总觉得很熟悉,但并没有见过,中间是师父,右边那个嘴角有颗痣,面相凶悍,我不认识。照片背面写着三人道号青云、青玄、青石,合摄于乙亥年,我的眉心微微皱起。
刚想掏出手机问师兄这是什么,手机就在裤兜里震了,是顾韵打来的视频。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认识这么久,我们一直都是发消息,偶尔打电话,从来没开过视频。
她的声音我听过无数次,那种带着江苏口音的尾调微微上扬的柔软,但她长什么样,我一直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们就像两个在黑屋子里聊天的人,聊了很久很久,聊到彼此的声音都刻进了脑子里,但从来没推开那扇门看看对方的脸。
我擦了把手,猛的跑向卫生间,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整了整薄衫领口,回到客厅然后点了接通,屏幕亮起。
她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穿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发梢微卷,搭在肩膀上。
身后的窗户开着半扇,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有点晃眼,她的五官是很耐看的温婉,鼻梁挺直但不硬朗,嘴唇不薄不厚,嘴角又有一点天生的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下巴线条柔和,说话的时候下颌轻轻动着,耳垂上戴着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圆润的光泽和她手腕上那根红绳映在一起,衬得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她是这个样子…
“你盯着看什么呢?”她歪着头,那双眸子看着我,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我愣了一瞬,抬掌摸摸鼻头说道“看你说我罗勒快枯死了,我看看你家长什么样。”
她把手机往旁边转了转,给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客厅,沙发茶几,一摞手稿复印件摊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茶,窗外是紫金山的轮廓。然后很快转了回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完了?”
“看完了,你那边光线挺好的。”
她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把脸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我,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松了口气的东西。“原来你长这样,比我想的年轻。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