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罗勒是刘婶上次塞给我的,说养在阳台上能驱蚊子,我养了半个多月,蚊子没驱走,罗勒倒是先黄了大半。
师兄在电话里说罗勒要多晒太阳少浇水,我说你早点说,他说你也没早点问。
这天晚上,一股无法抵抗的困倦上头我破天荒地在十点前关了灯,窗外那两只斑鸠已经在空调外机上安了家睡了,脑袋缩在翅膀底下,毛茸茸的一团。
隔壁那栋楼有人在放电视剧,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某部抗战剧,枪炮声轰轰响。
我听着那枪炮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梦来了。
我站在一条马路对面,脚底下踩碎玻璃,玻璃碴子铺了厚厚一层,从人行道一直延伸到机动车道上,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天色分不清是傍晚还是阴天,灰蒙蒙的,路灯不亮,四周所有商铺的卷帘门都拉到底,玻璃橱窗上贴着“旺铺转让”的红纸,红纸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发霉的胶痕。
而在远处那个常在梦里出现的,穿着道袍青衫的老头,在哪里站着平静的看着我。
我认得这栋楼,这不就是周总那栋写字楼,但和我上次来的时候怎么完全不一样。
大楼的外墙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那些剥落的瓷砖碎片混在满地的玻璃碴里,边缘锋利,反射着昏暗的天光。楼顶的广告牌LED屏幕裂成几块,碎玻璃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正对着大门的旗杆拦腰折断了,旗子落在人行道上,上面印着的楼盘名称被泥水泡得模糊不清,只剩最后一个字还勉强能辨认“锦”。
锦什么?没人记得了。
脚底下一片狼藉,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路灯也不亮,但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是水。
不是雨水,是黑色的水,从反弓水那条高架匝道的弯道处涌出来,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淌,流到写字楼门口的时候被碎玻璃挡住了去路,积成一摊暗色的水洼。
水面上漂着几片花瓣,红的白的黄的混在一起,顺着水流的方向慢慢打旋。
我看了一眼那几片花瓣的去处,心沉了一瞬。
楼下那家花店的卷帘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凹进去一块,门缝里露出一角碎裂的玻璃,玻璃后面是空的,没有灯,没有花瓶,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货架,货架最上层搁着一个纸箱。
纸箱里装着花瓶,用报纸裹了三层,两头拧紧,还没来得及搬走。
我穿过马路,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门把手冰凉刺骨,那股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经脉往上窜,大堂里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监控屏幕还亮着,九宫格的监控画面里一片雪花,只有左上角那格还在闪烁,那是天台,画面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人影站在天台边缘。
电梯还能用,按钮的灯一明一灭,我眯眸按了顶层。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突然耳边钻来一阵哭声,吓的我一哆嗦,很闷很压抑,像是捂着脸在哭,哭声从电梯门缝里钻进来,一层比一层响,到了十六楼,电梯门却突然开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人,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纸箱、花瓶、合同、名片、关东煮的纸杯。
诡异的场景激的我汗毛竖立,强压着心神观察着。
花店老板娘抱着她的花瓶,花瓶碎了,碎片扎在她手心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她像是没感觉到,只是抱着那堆碎片,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这花瓶是我结婚时候买的,景德镇青花,我老公说别搬了太重了,我说不行,这是我陪嫁的东西。”
突然!一声巨响电梯门关上猛得往上蹿升,吓的我抱头躬身蹿向电梯一脚,卧槽!
哭声还在继续,一层比一层响,撕心裂肺的声音直击心灵,我滚了滚喉看眼屏幕,头皮还在阵阵发麻,抬手扶着电梯起身
顶层到了,天台的门敞开着。
门框上的锁被人撬掉了,锁头挂在门把手上轻晃,只见天台边缘站着一个人。
背影很熟悉,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背头,是周总。
他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我,他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纹,从排水沟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天台中央,裂纹很细,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
我试探性的开口“周总。”
他僵硬的转过身来,那张脸和白天在公司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嗓音沙哑颤抖。“道长……救救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得虚,脚掌只有一半着地,另一半悬在天台边缘的排水沟上。
我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