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门的时候师兄站在山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搪瓷缸,热气已经不冒了,风吹过来,银杏枝丫轻轻晃了几下。
他忽然开口““萝卜种子还有半包,开春种,够一垄的。”
“那等我春天回来翻地。”
“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又接一堆活回不来。”
我笑着发动车子,把车窗摇下来,后视镜里师兄的身影越来越小,蓝布棉袄和光秃秃的银杏树融成一个灰蓝色的点,但他还站在山门口,没有转身进去,也没有挥手,就是站着,我把手探出车窗,背对着他摆了摆,没回头,也没说话。
车窗外的山风灌进来,把后视镜上挂的那枚铜钱吹得轻轻晃,车子拐过山口的时候,想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他一眼,没看到,但我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儿,搪瓷缸搁在石墩上,手插在棉袄兜里。
我掏出手机,先给师兄发了条消息:搪瓷缸记得换水。别老用那个破的,缸口都磕瓷了。
然后给顾韵发了条:下山了。师父的罗盘师兄给我了。
她秒回:师父交代等你出师给的?
有时候我真的很诧异为什么她总是能猜到自己的事情和想法,但转念一想确又是笑了,也许这就是镜心与通灵,当共赴一河。一者看因果,一者看己身,我点这语音发送:“对。师兄说差不多了。”
顾韵:那你是真的出师了。
:“还差点,引路人还没露面,顾青乔还没找到。”
:不急。等你手上的事办完,我陪你去找。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马上回,把手机放在副驾上,继续往前开,出了山道,上了高速,路两边的农田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后视镜里,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天边的云里。
然后拿起手机,又给弟弟发了条消息:“哥出关了。你在英国那边论文过了没。”
楠虎:过了!哥你是不是又把手机丢了?上次说给我打电话结果隔了好几天才回。
:没丢。在山上养了几天。
楠虎:又受伤了?!
:小伤。已经好了。你什么时候毕业典礼?”
:下个月,你能来吗?机票我给你买。”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方向盘上的手换了一边。:我看一下档期。最近的委托排得挺满的。
楠虎:哥。亲弟弟的毕业典礼,你跟我说看档期????
:行行行。下周。机票我自己买。
楠虎:你说的!不许放鸽子!
:不放。
我把手机放回支架上,选了首老歌,这次是敢问路在何方,后视镜里,山已经看不见了,前方是高速,车很少,路很宽。
后排座上放着师父的罗盘,搪瓷缸在中控台上,缸口磕掉的那块瓷被晨光照得发亮。
上山的时候是一个人,现在还是一个人,但好像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