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钉锁魂术(下)
里变得模糊不清,白天看着慈悲,现在看着却有几分说不清的冷。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哑着嗓子自言自语:“我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没,没想怎样…我没想怎样……”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再也没有睡着,就那么坐在床边,直到天亮。

    师兄在巷口等到子时,果然,后院偏房的灯亮了。

    烛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香炉的烟气也跟着钻出来,在夜色里散成极淡的灰白。他靠在巷口的墙上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在暗处站了好一阵,窗帘的影子在晃动,有人影在供桌前走动,才走上台阶,抬手在院门上敲了三下。

    敲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张大师开门的瞬间,充满了疑惑,刚想开口询问。

    师兄没有看他,先看供桌,铜香炉,底部刻莲花,黄纸,生辰八字,三枚铜钉,钉尖涂满朱砂,一切和顾韵梦境里描述的分毫不差,他走过去,拿起香炉,拔掉还在燃烧的线香,将兜里的符咒取出咬破舌尖,喷吐血沫,结印念咒,随即把铜钉一枚一枚从黄纸上拔下来,张大师刚想冲来,师兄抓起香炉朝着张大师砸去,香灰散弥,张大师吓的一瞬间跌坐原地,师兄淡淡看眼人,拿起哪锤子把供桌砸的稀烂。

    半晌师兄终于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够了,再钉,他的命你赔不起。”

    张大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师兄的目光里全咽了回去。他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道袍下摆,指节白得发青。

    师兄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没有再说第二句话,把东西包好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偏过头。“下次再让我看到伤害他,就不只是我来让你还命了。”

    在床上,倏然身上哪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难受消散了,只留下不可逆转的虚弱和一丝疲惫,但这也让我好受的多,我睁眼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知道师兄破法了

    师兄连夜赶回山上,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身上全是露水,袖口湿了半截,头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眶底下是三天没睡好觉留下的青黑。

    我看着他“怎么说?”

    师兄在床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张德胜全招了,酒局、老孙、档案柜,你登记表上那个生辰,他拍了照,钉了三钉,剩下四枚收在抽屉里,他说只是想让你吃点苦头。”

    “他没说别的?”

    师兄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哭了。他说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工地上,对面站着你,你身后走出来一个穿旧道袍的老人,看着他的眼神和叹的那口气,他感觉像是在给他送终”

    我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搪瓷缸的杯沿,呢喃道…师父是你吗…

    师兄没有接话,他走过来,把三枚铜钉一枚一枚从我面前收走,又递给我个碗“钉拔了,符烧了,生辰八字化在水碗里。他的事到此为止。”

    我接过一饮而尽,点点头“我知道。”师兄见我状态终于好了,他也没有多说回了房间休息。

    我把碗放在床头,拿起手机给顾韵发了条消息:解了,张大师招了,档案室老孙被他灌醉,拍了我的登记表。

    她秒回:那就好,怎么处理的

    :师兄没多说,但他做事,其实是最狠的。

    顾韵:那就好,我查到了个消息,你师父青云道长在三个人的档案里出现过,一个你,一个你师兄,一个顾青乔。登记日期比你师父晚一年,道号、生辰、师承只填了三栏,师承是空的,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镜心。玉尘,她是我姑奶奶,我爷爷的亲妹妹。

    我盯着这条消息愣了神…

    镜心已破,时日无多,她走不是讨厌师父,是不想让师父看着她死,她把所有的念想留在两样东西上,两份,一份给师父,一份藏在井底,他知道顾青乔,知道她去了哪里,知道她为什么走,但他没有去找她,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她说的有些因果不该让后辈背负。

    他尊重了她的选择,然后一个人守着道观,等了一辈子。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给顾韵回了条消息:原来我师父什么都知道了。他只是没告诉我。

    顾韵:也许他也在等。等你长大,等你能自己找到那块石板,等你能看懂那张宣纸背面的字。

    :然后呢。

    顾韵:然后你就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就像这次。

    阳光穿过晨雾照进窗户,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师兄在厨房里切东西,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稳很快,灶台上的砂锅又咕嘟咕嘟地响起来了,这次炖的大概又是萝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