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两天又没接新活,主要在做两件事:一是补觉连续折腾了好几天,骨头缝里那股乏劲儿还没散干净
二是整理师父的笔记本,把最近几个委托里和引路人有关的线索仔细分析,穿旧道袍的老人,师父当年的同门师弟,在每个现场都比我快一步,留下只有我认得的记号。顾韵说他是引路人,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只是负责把该引的人引到该去的地方。
我想起肉摊老板说的那个买排骨的老头,看骨头截面不看肉的颜色,炖筒骨汤的手法跟我一样,还念叨现在的红枣不如以前甜了。现在想来,他大概连我常去哪个菜市场、习惯几点去买菜、跟哪个摊主赊过账都知道。
我把这些想法跟顾韵说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观察你,是为了确认你够不够格,你每破一个他留下的记号,他就离你近一步,等你把所有记号都破了,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时候我是该叫他师叔,还是该揍他一顿?”
“先叫师叔。”她的语气很认真,但认真底下藏着笑意,“揍不揍看情况。”
师兄昨晚又打了电话过来,说刘家村那口水井已经闹得全村人心惶惶,他下去看过,井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块石板,石板上刻的符文和旧庙门口封条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旧庙…这两个字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师父生前从不让我靠近那座庙,小时候追野兔追到庙门口,被他一把拽回来,什么都没解释,只说这里不能进。
现在井底的石板符文和旧庙封条上的符文对上了,这两个东西是一对,水井和旧庙之间一定有一条水脉连通,井水变浑说明有人在旧庙那边动了什么。
我让师兄别急,等明天我回去再说。
第二天一早出发,车开到山脚时天已经阴下来了,入秋之后山里的温度比城里低了五六度,我没穿外套,下车时风一吹,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师兄在村口等我,穿着一件外套站在风里,看见我从车上下来远远点了点头,师兄这个人从来不多说话,但他的点头比拥抱都有分量“井在刘家村最里头,我带你去。”
刘家村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沿山脚排开,村路是石子铺的,窄得刚好能过一辆三轮车。村尾那口水井在一棵老槐树下面,井口用石头砌了个矮围栏,上面盖着半块木板。
师兄掀开木板,一股腥味扑上来,不是死水的腐臭,是生铁锈混合了湿泥的味道,很冲,冲的我眉头紧锁。
我上前一步趴在井沿往下看,水面在三四米深的位置,颜色不对,不是清澈的深绿,是浑浊的黑。井壁上有一道裂缝,从水面以上的位置斜着往下裂,裂缝最宽的地方大概能塞进一根手指,我拿手电筒往里照,隐约能看到裂缝里嵌着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道弧形符号,和陈总工地祭祀坑那块骨头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就是这块石板。我下去看过,嵌得很紧,徒手抠不出来。”师兄边说边把外套脱了准备再下一次水,我抬手拦住他说我下。师兄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把井绳在轱辘上多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我抄起裤腿,把外套丢给师兄,拽着石岩下井。
井水比我想象中凉得多,正常井水冬暖夏凉,但这口井的水却带着一种从刺骨寒意。石板嵌在裂缝里,表面覆盖着一层水垢,我用手抠掉水垢,弧形符号旁边还有几道更细的刻痕,不是符号,是字。
很小,笔画很细,像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我凑近手电筒一行一行读下去,倏然身上溢出丝缕薄汗:甲山庚向,水出辛戌。此向利长房,不利次子。若次子命宫坐坎,则三年内有水厄。切记,切记,玉尘还小,等他长大了再告。
和《入地眼》里夹着的那页宣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不是师父写的,是她,师父的搭档,那个在我还小的时候见过我的镜心,她来过这里,在这块石板上刻了这些字,玉尘还小,等他长大了再告,她在等我长大,等了二十多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石板塞回裂缝里,拽了拽井绳示意师兄拉我上去。
回到地面之后我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蹲在井边把那行字的事跟师兄说了,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她来过山上,那年你还小,师父把她带到后院说了很久的话。我不知道她是镜心,只知道那天师父破天荒泡了壶好茶,他平时只喝高碎,那壶铁观音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她走的时候在师父桌上留了一张纸,师父看完眼眶红了。我没问是谁写的,师父也没说。但我后来在师父的旧书里翻到过那页纸,上面写的就是这句话‘玉尘还小,等他长大了再告’。”
所以这张纸是两份。
一份她留给了师父,夹在《入地眼》里。
另一份她刻在这口井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