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我以前觉得是吓唬人的,后来自己干了几票大的才发现,处理一桩凶宅比搬一天砖还累,就是常说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
这天下午泡了壶铁观音,靠在床头翻手机,忽然心血来潮把最近几个月的收入拢了拢。陈总工地两万八,小刘医生八千,赵总工地八千,吴家祖坟一万,老周饭店一万二,还有李婶给的两千、护士长老公那边看宅子收的五千、零零碎碎几个小活。一笔一笔加过去,扣除这几个月吃喝用度、给师兄转回去的钱、给弟弟打的零花钱,卡里还剩十三万出头。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阵。
十三万,放在半年前,我连想都不敢想。刚下山那阵子,兜里就几百块钱,租完房子连买张像样的床都舍不得,打地铺睡了大半个月,后来给人看事有了点收入,也是有上顿没下顿,李婶给的两千块红包能让我撑大半个月,小刘医生那八千块到账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去楼下小卖部买包好烟,最后还是没买,把钱省下来交了房租。
现在卡里有十三万。
我把手机银行关了又打开,那串数字还在,不是做梦,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八卦图,刚搬进来的时候觉得碍眼,现在看习惯了反倒觉得亲切了。果然有了钱心情都美妙了。
十三万能干点什么?给弟弟多打点零花钱倒是不用,他在英国读商业管理,父亲给他的钱也够用,而且那边的物价换算成人民币够呛,师父走了之后,他在世上就我这一个亲人了,虽然兄弟俩走的路完全不同,他学商业搞管理,将来西装革履坐办公室,我穿道袍拿罗盘,到处看风水但血浓于水。
剩下的钱,我想做件事,一件师父在世的时候我就想过、但一直没能力做的事。
买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想了没多久,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需要。
这几个月接的活,近的在城里,远的在郊区,再远的在底下县市,每次出活都是打车,光路上就耗掉大半天,还要看司机脸色,陈总第一次叫我去他工地,我打车去的,司机是个话痨,从头聊到尾,聊到最后我连他家狗叫什么都知道了。
后来去赵总工地,又是打车,去吴家祖坟,又是打车,来回车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更别提有时候半夜接到急活,连车都叫不到。
如果有辆车,这些都不是问题。
而且,师父当年也有一辆车,一辆老式桑塔纳,不知道是第几手的,车身漆都磨没了,发动起来咣当咣当响,师兄说坐那车下山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但师父开得特别顺手,说这车跟了他十年,有感情了,每次开车下山给人做法事,他都把罗盘放在副驾上,给它系安全带。我说师父你这是把罗盘当人了,他说罗盘比人靠谱。
后来那辆桑塔纳实在修不动了,停在道观后院当摆设,师父走后,车还在那儿,轮胎全瘪了,车座被野猫抓得全是窟窿。师兄说想把它拖去报废,我说留着吧,那是师父的车。
正想着,手机震了。顾韵的消息:今天干嘛了。
我老实回答:算账。
顾韵:算账?你还会记账?
:把最近几个月的收入拢了拢。发现卡里还有点钱。
顾韵:多少?
:十三万
顾韵:玉尘,你发财了!真棒
:不算发财,但够做件事。
顾韵:什么事?
:买车。
她这次回复时间更长了些,然后突然电话来了,点了接通人的声音传来回了一条,语气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挺好的。你那些活都在郊区跑来跑去,每次打车确实不方便。买个代步车实用。你想买什么车?”
“还没想好。二手车吧。新的买不起。”
“二手车也行。但别买轿车,你一个要跑工地、下农村的道士,底盘低了磕得你心疼。”
“你怎么比我还懂。”
“我姥爷以前也开二手车。他开的是老式吉普,底盘高,后备箱大,能装下他那一整套行头。罗盘、铜铃、黄纸、线香——他那个后备箱打开就是个小法坛。”
“我后备箱也要放这些。”
“那你买个SUV。别买太新的,够用就行。你对车有什么要求?”
“能开就行。最好省油。颜色不要红的,红喇叭那次给我整出阴影了。”
只听她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哈玉尘,你现在是有车的人了,以后去远一点的地方,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太快。”
“还没买呢就注意安全。”
“马上就会买的,你说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