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看到肉摊老板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刚到的排骨照片,文案写着“今日前排,粉红粉红的,手慢无”。
本想喝个乌鸡汤但这排骨确实新鲜,思考一会我在底下评论:给我留两斤。
他秒回:哟,排骨小哥今天有空?
我说你再叫这个我就不买了。
他说那叫:前排小哥
我说算了,还是排骨吧。
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今天来得早,摊位上的人比上次多,几个大妈正围在蔬菜摊前挑西红柿,其中一个拿起一个捏了捏又放下,嘴里嘟囔着不够软。
老板娘看见我从人群缝里挤过去,远远就扯着嗓子喊:“小道士又来买排骨了?今天的前排特别好,你叔给你留着的。”
“什么叫留着,那是我自己预订的。”我走到肉摊前,老板果然在案板底下藏了两根前排,粉红色的,肥瘦相间,骨头截面透着粉白,是早上刚宰的。
他把排骨拍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剁成寸段,手法依旧利落:上次你拍照炖的那个汤,我婶儿看了也说要学着做。我说你别学了,你那手艺炖出来的人家小道士喝一口就得跑。他把剁好的排骨装袋递过来,忽然压低了声音:昨天有个老头也来买排骨,说家里儿媳妇坐月子。我给他挑了根后排,他说后排不如前排,我说你懂这个?他说他家祖上也是卖肉的。我说那你改行了吧,他说差不多,他当了道士。
我轻轻皱了下眉说道:道士来你这买排骨?
“对。穿得道袍还旧,头发花白的,看着快七十了,跟你一样,进门直奔肉摊,拿起排骨先看骨头截面,粉白粉白的才要。挑完排骨还去隔壁摊抓了把红枣,付钱的时候说现在的红枣不如以前甜了。是不是你师兄?”
我摇摇头:我师兄在山上管着道观,不会下山买菜的。他炖萝卜还行,炖排骨不如我。我把钱付了,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师父走了,师兄弟里只有我跟师兄。
师兄的腿不太好,下山一趟不容易,而且他炖萝卜是真行,炖排骨是真不行。
省道协的几个道长倒是偶尔来城里办事,但他们不会专门绕到菜市场买排骨。不是认识的人,但听起来又不像偶然,我说道“可能只是个会买菜的老头。”
“可能吧。但他说了一句话挺有意思。他说买排骨跟看风水一样,看着对的未必是对的。”老板把刀往案板上一搁,“你说他是不是同行?”没等我回答,他又追了一句,“不过你比他懂行。你挑排骨是拿起来看骨头截面,他看的是肉的颜色。看骨头比看肉准,肉的颜色能骗人,骨头的颜色骗不了。”
“师父教的。”心里却在想,看骨头不看肉,这不是买菜的经验,而这是道家相地术的口诀。
从肉摊出来,又去蔬菜摊挑了几个软硬正好的西红柿,两颗饱满的红枣。老板娘帮我挑菜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今天气色不错,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多了。上次看你眼底都是青的,今天消了。谈对象了?”
“不是对象。”
“那就是有人在给你做饭。”她把菜塞进袋子里,笑了笑,“不管是谁,管用就好。”
回到出租屋,我把排骨倒进盆里冲洗。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放进那口砂锅里,切块儿的玉米倒进砂锅里和排骨一起炖。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
趁着排骨在锅里咕嘟的空档,拿了白酒倒杯里,小呡一口,我把师父那几本旧书翻出来继续看,昨天在《青囊奥语》里翻到的那道旧符纸还夹在原页,上面的朱砂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背面师父的字迹——“通灵者必有伴,伴在西北”。这句话我已经记在笔记本上了,但今天想看看别的书里有没有提到类似的感应符。
那本《入地眼》我好久没翻了。
记得去年刚下山时翻过一次,但当时急着找地方住、找活干,没静下心细读。现在靠在窗边,随手翻开,翻到讲阴宅形法那一章。书里夹着一页薄薄的宣纸,对折着,打开来,上面是手抄的几行字,墨迹很淡,字迹却有些陌生。
不是师父的笔迹。师父的字我认得,笔锋劲瘦,铁画银钩。但这几行字笔画略圆,转折处更柔,像是在描什么,但又描得很随意。
“甲山庚向,水出辛戌。此向利长房,不利次子。若次子命宫坐坎,则三年内有水厄。”
下面还有一行,像是注解,墨迹更淡,写到一半戛然而止:“此向不可轻用。切记,切记玉尘还小,等他长大了再告”
玉尘还小。这四个字不是师父写的,但说的是我,这张宣纸上记的是一句风水断语,夹在师父的《入地眼》里,笔迹不是师父的,但提到的人是我,我拿起酒杯又呡一口,思索着师父的朋友里,谁会专门在书上写一句玉尘还小,等他长大了再告诉,而这个人写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