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茶与书
    连续折腾了好几天,来来回回各种事情光是出门一天都好几次,今天不接活,不看事,不出门。

    天塌下来有贫道顶着,但贫道今天要歇着。

    这个决定下得理直气壮,甚至在床边坐了半分钟,把手机里几个未读消息翻了个遍

    陈总又推了个网红过来,我说不接;

    赵总发了张工地开工的照片,塔吊转得欢,我回了个大拇指;

    吴总说他爹脸上的疤掉了,现在每天去坟前磕三个头,一顿能吃两碗饭。我说你爹身体不错,他说对,以前一顿只吃一碗。

    而李婶则又推了一个名片过来备注蔡春华:玉尘,这个人这两天非要我把联系方式给她,说要找你看事儿。我发了个200的红包过去,回复道,给小家伙整点肉。

    最后一条是顾韵的,早上七点发的:今天不接活?她知道我连着跑了三个工地一个祖坟,还有个饭店,昨天早早就跟她说了句明天躺平。我回了个不接,她秒回:那就好好歇着,泡壶茶,看看书,别老盯着手机。我说你怎么跟我师父似的,她说那是因为你身边需要一个管着你的人。我没回,但嘴角翘了一下。

    起来洗漱完,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烧水。不是电热水壶烧的那种,是用那口老铁壶在煤气灶上慢慢烧,这铁壶是师父传下来的,生铁铸的,壶身黑乎乎的,壶嘴甚至都有点歪,是当年被师兄不小心摔的。师兄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师父面前认错,师父拿起来看了看,说歪就歪了,不漏水就行。

    现在师兄管着道观,铁壶在我这儿,一个人喝茶,用这把壶烧水,水开了壶盖会轻轻跳一下,像个老朋友的招呼。

    茶具是从山上带下来的:一把紫砂壶,用了多少年我也说不清,师父说这壶比他年纪都大,壶身养出了包浆,摸上去像摸着一块温玉。公道杯是玻璃的,没什么来头,超市买的,十几块钱。茶杯只有两个,一个我用,另一个也不算是摆设。师父走后,我喝茶的时候还是习惯多摆一个杯子,放在对面。不为什么,就是摆着,好像摆着,这屋里就还有第二个人。

    茶叶是师父留下的铁观音,用草纸包着,塞在密封罐里,从山上带下来的时候只有半斤,现在还剩一小半,每次打开密封罐都能闻到一股很淡的兰花香混着铁锈味,铁锈是铁壶的,兰花香是茶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山上的味道。

    师父总用山泉水泡铁观音,说泉水养茶,自来水压香,而我没有山泉水,也就只能用纯净水将就,烧开了稍微晾一下,沿壶壁注下去。干茶遇到热水慢慢舒展开,兰花香从壶口溢出来,让人陶醉

    头泡洗茶,倒掉,第二泡才喝,出汤要快,铁观音不能闷,闷久了涩。

    我把茶汤倒进公道杯,再分到两个杯子里。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在对面,茶汤金黄透亮,热气打着旋儿往上升。

    我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茶还是那个茶,但水不是那个水,师父用山泉泡的铁观音有一种轻甜,是水质软带来的那种润,纯净水泡的差了点意思,但也还行。

    在城市里泡茶,不能讲究太多,讲究太多就没法喝了。这是师父教我的,修道的人,心可以讲究,嘴不能,嘴太刁的人修不了道。

    对面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我隔着桌子看了它一眼,没有碰,每次喝完自己这杯,对面那杯就凉了,凉了我就倒掉,重新斟上热的。这个习惯被师兄说过很多次,说师父又喝不着你倒什么倒,我说师父喝不着是师父的事,我倒是我倒的事。师兄也就不说了。

    师父教我泡茶的时候,我还很小,坐在道观后院的石凳上,两条腿悬着够不着地。师父说泡茶和画符一样,心不静水就不稳,水不稳,茶就出不来味。

    符也一样,心不静笔就不稳,笔不稳符就不灵。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师父泡的茶比我泡的好喝,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不是师父泡得好,是师父心比我静。他经历过太多事,好的坏的都沉淀下去了,像那壶茶,茶叶沉在壶底,上面是清的,而我的心还晃着。

    不过最近好像没那么晃了,可能是忙的,也可能是有人一直在线的那头看着我。

    泡完第三泡的时候,我想起师父以前在饭桌上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人生啊,就像泡茶,头泡苦,二泡香,三泡四泡是余味。

    当时不懂,觉得师父又在讲大道理。现在好像有点懂了,头泡是刚下山那阵子,有上顿没下顿,苦,二泡是现在,案子一个接一个,有人信我有人怼我,但手艺没白学,香,而这三泡四泡还远着,不急,想至于于此不经笑了声,我把第三泡的茶倒进杯子里,金黄色已经淡了,但余味还在舌根上挂着,不散。

    喝完茶,我把那几本从山上带下来的旧书搬出来,摊在桌上。

    太阳从窗户斜进来,光正好打在书页上。这些书是师父的命根子,走之前他把书分了三份,一份留给师兄,一份留在藏经阁,一份给了我。

    《青囊奥语》《入地眼》《催官篇》《平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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