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翻这些书是为了查东西,哪个卦理记不清了、哪个形法拿不准了,翻书找答案。
但今天不是为了查东西,就是翻翻,像师父以前那样,吃完饭坐在树下,随便翻开一页,看到哪读到哪。
翻到《青囊奥语》中间的时候,书页之间掉出一张旧符纸。黄色的,折痕已经磨出了白印,叠得四四方方,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东西,我小心地打开来,符纸上用朱砂画了一道符不是攻击符,是感应符,用来增强两个人之间感知力的。
符脚已经褪色了,但符文还能看清,符纸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我再熟悉不过师父写的。字迹是师父年轻时的,笔锋劲瘦,字字分明:“通灵者必有伴,伴在西北。”
看着这两字我一愣,伴在西北…西北,通天河在我梦里的方向,也是西北。师父笔记本上那道对着光才能看到的折痕,指向也是西北。
我把符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几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顾韵。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大概是在翻她姥爷的手稿对照:这道符和我姥爷手稿里记的一种感应符很像,但不是画给通灵者的,是画给镜心的。你师父给谁画的?
我盯着照片里那道褪色的朱砂符文,忽然想起师父笔记本上那几页空白。空白不是没写,是他想写的那个人,是不是已经不会再收到了,皱着眉给人回复: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提过。
顾韵:也许他提过,你没听懂。我姥爷的手稿里提到过一种说法,通灵者画的符,镜心能在梦里看到。你师父画这道符的时候,也许她正好梦到。
我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空茶杯,茶已经凉了,我把凉茶倒掉,重新斟上热的。
然后拿起手机,给顾韵发了条消息:也许她梦到的时候,茶正好凉了。
她没回。但我看到对话框里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次,停了又闪,闪了又停,大概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大概也觉得,师父那一代人,和我们这一代,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等一辈子,我们呢…
傍晚的时候,我拨了师兄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背景里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应该在院子里。
师兄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像山上的钟声,敲一下是一下。
“喂?玉尘啊,今天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就是问问,山上怎么样?”
“老样子。前几天下了场雨,后院那棵银杏被风吹掉了一根枝。没啥大碍,回头我拿锯子收拾一下。”
“我寄了钱回去,修大殿用的,你先存着。”
“你上次那800万的还没用完。你自己也留点,别老往山上寄。”师兄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化,但话接得慢了半拍,“我怎么感觉听你说话还有点不利索?”
“舌尖血用了好几次,伤口反复咬破,有点慢。”
“舌尖血少用。师父教你的不是让你当常规武器的。”
“知道。”
“知道你还用?嘴上说知道,遇上事又咬。”
“下次注意。”这句话我说了不下十遍了。每次师兄说舌尖血少用,我都说下次注意。然后下次继续咬。师兄也知道我改不了,所以每次训完就算了。
然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但就是这种随意让我觉得他是故意挑在话尾说的“对了,山脚下刘家村有个事。村里有个老太太,说她家水井最近老是半夜响。不是抽水的那种响,是底下有人在搅水。她找了村里几个后生下去看过,井壁没裂,水管没漏,啥毛病没有。但那声音就是每晚上来,搞得她孙女不敢一个人睡觉。”
“多久了?”
“大概半个多月吧。她之前去镇上请了个先生,那先生说是井里有东西,要做法事,收了三百块钱,烧了几张纸就走了。屁用没有,老太太没办法,来山上找过我,我说我不擅长这个,等玉尘回来再说。”
师兄忽然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不急。你先歇着。”
“好。”我把这事记在心里,但没有立刻说要接。老太太的事不急,井里的声音再响,也不像是要出人命的样子,等歇够了再说。
师兄说了句“那我先挂了,灶上还炖着萝卜”就把电话挂了。
师兄炖萝卜是一绝,用山泉水炖,只放盐和姜,炖出来的萝卜汤清甜得能让人咬舌头。我在山上那几年,冬天全靠师兄的萝卜汤续命。
天已经黑了,我把桌上的茶具收起来,洗干净,放回原处。
紫砂壶用湿布擦了一遍,没有用洗洁精,紫砂壶养壶不能沾化学的东西。
师父的旧书归位。
对面那个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第三次了,我把它倒掉,这次没再续上,晚上不适合喝浓茶,伤胃。
忙完这些,我坐回桌前,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