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听我的。他现在除了那个喇叭谁的话都不听”
“你不用说服他。你跟他说,明天有个道士过来,带着铁锹来的。他要是问带铁锹干什么,你就说挖坑。”
吴家的祖坟在郊区,出租车开了快两个小时。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瞄了我好几眼,终于憋不住了:“小伙子,刚刚听你发消息你是道士?真的假的?”我说假的,出来体验生活的。他哈哈笑了两声,后半程没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车停在村口,吴悯市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比陈总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但脸色比他那块表差远了,衬衫领口少扣了一颗,像是出门时太急忘了扣。他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大,手心里全是汗。
“道长,我爸就在上面。昨晚那道疤把我也吓着了,但他还是不肯拆。我说您今天过来,他说来就来,来了也得给他讲出个道理来。”
“那你就让他等着。”我一边说一边走着。
祖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背靠一片杂树林,前面是块空地,风水本身不差,但我远远看到坟头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坟头上那个红色的大喇叭,而是因为坟包侧面有两根木头桩子。
那两根桩子插在坟包的西侧,相隔大概一米,粗细和坟头上绑喇叭的那根竹竿差不多。但桩子上没有绑任何东西,空的。桩身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底部嵌着一圈干涸的泥痕,说明已经插在这里有一阵子了。桩子旁边还扔着两截断掉的尼龙绳。
有人在这两根桩子上绑过东西。不是喇叭,喇叭还插在坟头正上方,绑在竹竿上。那这两根桩子上绑的是什么?
我走近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桩子顶端。木头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勒痕,是绳子长期勒压留下的,宽度比尼龙绳粗,大概有两根手指并排那么宽,不是绑喇叭用的喇叭用尼龙绳就够了,不需要这么粗的绳子。这两根桩子上,曾经绑过别的东西。体积不小,分量不轻,但被人取走了,心底那股异样感再次腾升而来,和在赵总工地看到那个太阳符号时的感觉一样,说不清却不舒服。
这时候,山坡下面传来一个声音。很沙哑
“谁来了?”
只见一个老头从山坡下走上来,七十多岁,身体看着还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一双解放鞋,裤腿上沾着草屑和泥点子。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从眉梢斜到太阳穴,已经结了痂,但痂缝里还泛着红。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节一号电池。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不友好。
“爸,这位是玉尘道长,陈总介绍的。上次我跟你说过”
吴老头从我身边走过,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什么道长,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
吴悯市听到这句话尴尬的不知所措,随即上来递给我支烟,不断陪笑,我接过烟没说什么。
只见他父亲把电池塞进充电音箱的电池仓里,按了开关,诵经声停顿了两秒,然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响。他满意地拍了拍音箱,然后转头看我。“你是来让我拆喇叭的?我告诉你,这喇叭不能拆。拆了,福气就断了。福气断了,你负责?”
“我不负责。”我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垂颅点燃深嘶一口“但你家先人可能会谢谢你。”
“你说什么?”
“喇叭架了三个月,你家走了四个人。坟前摆了四个空酒盅。你在坟头上架喇叭之前,家里有没有出过这些事?”
吴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有,对吧。你架喇叭之前家里太平,架了之后三个月走了四个人。你觉得这是福气?”
“你懂什么!我请的是正经僧人,念的是真经”
“经是真的。但你把音箱架在先人头顶上,循环播放。你觉得那叫祈福,对先人来说那叫噪音,他躺在下面想睡个觉都睡不成,刚合眼就被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吼醒。换你,你睡得着吗,阴宅是让先人安息的地方,讲究的是一个‘静’字。在这儿架个大喇叭,二十四小时放诵经,对你来说那是祈福,对先人来说,哪叫折磨,何况喇叭五行属金,坟头不见金,哪个智障和尚告诉你这么做的?我来替天行道”
吴老头的脸涨红了。“这是我家的祖坟,我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行。”我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就准备往山坡下走,出场费收过了,问题也说明白了,好言难劝该死鬼,走出两步路过那两根空桩子上。“那两根桩子,是干什么用的?”
吴老头愣了一下,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有些不自然。“不关你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变,“上面绑过东西,有人取走了,你脸上的疤不是喇叭震出来的。是先人让